忘記愛江河

遐依

離開家之前，我忘了愛江河。

人常道，河山大好。河山河山，于我而言，喜歡山是早已明了的，河卻總被忽略。山通常代表著重重阻礙，李商隱請青鳥飛越蓬山去探看；蘇軾寫《招鶴》，“關山八萬里，君當今日歸”；岑參于天山送友，雪滿山路……山襯托了深情，呈現了久與重，而河是水，順水行舟，自古便利。自然而然地，我看重山。

我出生在長江邊的城市。

長江太常見了。見慣了它的寬闊，吹慣了它濕潤的風，我以為江河都要像它才算江河。其實我不明白它的寬闊有多寬闊，不明白它的豐沛與渾濁。也難怪，人們總對司空見慣的事物習以為常，不以為意。

如今校門前，一河橫亙。未到來時，它是我想象中的另一條江。必須承認，真的見到它時我是失望的。河道兩旁長滿了野草，茵茵茸茸，人工鋪設的水管交錯縱橫。與花草的蓬勃相反，河流渾濁而貧瘠，如同泥漿。如果說長江是一條龍，它則是一條灰溜溜的小蛇。

然而事實上，它是一條著名河流的一級支流，最終匯入黃河。我對這座城市稍有憧憬，它是這份憧憬的重要部分。諸葛亮曾以它為水路運輸輜重，兵臨城下。

帶著行李從火車站打車去學校，出租車駛過河上的橋。我問，現在水量這么小，以后是否有漲水的時候？司機師傅說，沒水了，現在都是人工河。

我還是喜歡去看它，白天去，晚上也去。只要沒課的時候，它都是我的首選拜訪對象。許多情侶在這里散步，老人牽著寵物狗來去，碰上看不對眼的狗狗兩相照面，登時吠聲大噪。偶爾，能看見提著鳥籠的大爺背著手信步而行，又或是兜里揣著小收音機的男人沿河撂下斷續的哼唱。對面高樓霓虹閃爍，映在窄窄的流水上頭，教人忘了它的虛弱，為它沾染的煙火既歡欣又難過。

我趴在河畔欄桿上想，原來自己是愛江河的。愛故鄉的江，也愛這里的河。多少有些愛屋及烏的意思，卻全是出自真心。

沒有水的輕便，便沒有山的厚重；沒有江的寬廣，便沒有城市的興旺。煙水氣和煙火氣相融相依，就是江河城市的獨特人文風貌。

從河邊走到馬路邊要穿過一條綠化帶，我暗自出神，沒有注意到那輛灑水車，一步踏出，就被水霧籠住了。

濕潤繾綣。

編輯/胡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