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處是吾鄉

小水兒

時至今日，我還整夜整夜地夢到那里。

小學五年級時，我隨家人搬遷，離開了那個我出生的地方，也就是從那時起，我的童年時代結束了。

我的家鄉位于甘肅南部，那是一個非常貧瘠的小山村，沒有高樓大廈，沒有霓虹閃爍，有的只是一座連著一座的起伏的大山，還有四季常青的松樹林。

小時候，我常常和小伙伴一起沿著泥濘的小路走到村子對面的山上，那里有一大片野雛菊，我們會摘一大捧回家，插到透明的玻璃瓶里。花很快便枯萎了，我們又會去山上摘別的花。

我們還會在村前的小河里抓魚，那條河不大，冬天河面上會結一層厚厚的冰，河水在冰底咕咚咕咚地流。從春天開始，河里就有小蝌蚪和小魚兒了，一天下來，我們偶爾能抓到幾條小魚，然后帶給村子里的一只小黃狗吃。那時候，村里很多阿姨在河邊洗衣服，平常家里大人去洗衣服時，我們這些小孩也會跟著去。我們在河邊挽起褲腿，和好泥巴，然后照著村莊的樣子塑造我們自己的城堡。

我也常和小伙伴一起去松樹林里爬樹。一些小鳥在松樹上做窩，到了農忙的時候，會有大批的小鳥出生，我們爬到很高的樹上，把小鳥帶回家養起來。說是養它，其實就是天天捉螞蟻給它吃。剛出生的小鳥是養不活的，我們帶回家的都是長出羽毛、即將學會飛的鳥，養幾天它就飛走了。那種感覺，既興奮又不舍，現在想來都覺得不可思議。那時候的我們會爬那么高的樹，會捉只鳥兒回家養，可能就因為那時的天真和無知吧。

那里的學校離家非常遠，而且上學全靠走路。冬天的時候，晝短夜長，我們常常是早上頂著星星出門，晚上又披星戴月地回家。但是夏天就很有趣了，小伙伴三五成群，穿過樹林時，可以摘到很多不知名的野果。樹林里的野果子非常多，我們會裝到書包里面，邊走邊吃。野果酸酸甜甜的，解渴又美味。

關于童年，這些是我幾乎所有美好和深刻的記憶。我的家鄉其實并不那么美好，那里交通不便，人們出門全靠步行，一走就是幾十里路，而且經濟落后，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四季辛苦勞作，到頭來只夠溫飽。鄰里鄉親也沒有課本里所寫的那樣艱苦樸素，民風淳樸。

到現在，我離開那里十多年了，我并不想回去，但我曾無數次夢到那里，夢到村子前面的小河里游了很多的魚，夢到松樹林里落滿了雪，夢到我還是小時候的樣子，和小伙伴一起跑在村子里那條發白的小路上。

時至今日，我仍清楚地記得那里的一草一木，甚至老家院子里槐花的香味我都記得無比清晰，童年上山爬樹的身影也都歷歷在目。

我并不想它，只是在離開以后，我再也沒有看過比那里還亮的夜空。好像只有那里的夏天，蛙叫蟬鳴，只有那里的夜晚，繁星滿天，螢火蟲會從麥田里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