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草瀉心湯治療狐惑驗案1則※

閆福平，曲 苗，常惟智，李 娟，張治文

(1.黑龍江中醫(yī)藥大學(xué)，黑龍江 哈爾濱150040；2.甘肅省慶陽市鎮(zhèn)原縣中醫(yī)院，甘肅 慶陽744500；3.黑龍江中醫(yī)藥大學(xué)附屬第一醫(yī)院，黑龍江 哈爾濱150040)

甘草瀉心湯出自《金匱要略》，是治療狐惑病的專方。《金匱要略·百合狐惑陰陽毒病脈證治第三》言：“狐惑之為病，狀如傷寒，默默欲眠，目不得閉，臥起不安，蝕于喉為惑，蝕于陰為狐，不欲飲食，惡聞食臭，其面目乍赤、乍黑、乍白。蝕于上部則聲喝，甘草瀉心湯主之。”[1]狐惑病病變范圍可遍及全身黏膜，包括口腔、咽喉、胃腸、肛門、前陰、泌尿系、呼吸道、眼結(jié)膜等，以口腔及生殖器皮膚黏膜損害為主；病理表現(xiàn)為黏膜破損、充血、糜爛，甚至是潰瘍；臨床表現(xiàn)為癢、痛，伴有滲出物、異常分泌物等。甘草瀉心湯常用于治療黏膜損害性疾病，被稱為“黏膜修復(fù)劑”[2-3]。甘草瀉心湯運中氣、化濕熱，苦辛雜用，配伍獨特，用之治療狐惑病效如桴鼓[4]。

閆世映從事中醫(yī)臨床工作多年，取法各家之長，不問藩籬門戶，講求實效，不尚玄虛，處方靈活多變，醫(yī)名著于當(dāng)?shù)亍９P者有幸跟隨閆世映先生侍診，見其善用甘草瀉心湯。茲舉驗案1例，以饗讀者。

患者，女，23歲，2016年7月12日初診。主訴：外陰疼痛伴簇集性小水皰，小便澀痛6 d。現(xiàn)病史：患者6 d前出現(xiàn)發(fā)熱，體溫38.7℃，繼見二便不通、外陰疼痛，第3 d出現(xiàn)外陰簇集性小水皰，有輕微灼熱感，伴外生殖器簇集性小水皰，部分破潰伴刺痛，帶下黃白、異常腥臭，大便干結(jié)不通，食欲不振，神疲倦怠，汗多心煩，坐臥不安。曾以柴胡桂枝湯加薏苡仁、川萆薢、土茯苓予之，藥后燒退，小便稍通，大便排出困難，干結(jié)如羊糞狀，后二便不利如舊。西醫(yī)診斷為“生殖器皰疹”，曾予阿昔洛韋等西藥、清熱解毒類中藥口服治療，諸癥不減，反增食少、納呆、腹脹之癥，遂尋閆世映醫(yī)師就診。患者平素脾胃虛弱，不耐寒涼，因近期工作繁忙，過度疲勞，三餐不律，情志不暢，處暑熱環(huán)境，夜難安眠，舌淡胖有齒痕，苔厚膩微黃，脈濡細，右寸脈無力。西醫(yī)診斷：生殖器皰疹。中醫(yī)診斷：狐惑病。擬用甘草瀉心湯治療。方藥組成：炙甘草12 g，黃芩片10 g，干姜10 g，姜半夏10 g(打碎)，黃連片3 g，黨參片10 g，大棗12枚(擘)。共3劑，水煎服，每日3次，飯后溫服。

2016年7月15日二診。患者喜形于色，二便正常，外陰部水皰結(jié)痂，部分已脫落，疼痛消失。自述初診服藥1次后，小便正常，外陰疼痛明顯減輕，外陰部水皰亦明顯好轉(zhuǎn)，再服1次，小便正常，大便得通，瀉下多臭穢黏滯，頓覺神清氣爽，食欲轉(zhuǎn)佳，外陰部疼痛進一步減輕。刻下癥見舌淡略胖大，苔薄白略膩，脈細。遂繼續(xù)予以甘草瀉心湯加減治療。方藥組成：黃芪15 g，莪術(shù)5 g，雞內(nèi)金5 g(研粉沖服)，生麥芽10 g，甘草片12 g，黃芩片10 g，干姜10 g，黃連片3 g，姜半夏10 g(打碎)，黨參片10 g。共5劑，水煎服，每日3次，飯后溫服。囑患者調(diào)暢情志，規(guī)律飲食作息。

按語：狐惑病是指以口咽、陰部蝕爛，目赤如鳩眼，小腿結(jié)節(jié)紅斑等為主要表現(xiàn)的皮膚性疾病。濕熱之邪居無定所，如狐之多變，故古人稱之為狐惑病。其證多見于九竅之處或毛發(fā)之處。該病與西醫(yī)的白塞綜合征相似。狐惑病發(fā)病初期多由感受濕熱毒氣所致，繼而中陽受損，脾虛而聚濕釀熱，濕熱內(nèi)生；或灼傷陰津，虛火內(nèi)熾。《金匱玉函經(jīng)二注》言：“蟲生于濕熱、敗氣、瘀血之中，其來漸矣，遇極乃發(fā)，非若傷寒一日而暴病者也。”[5]強調(diào)該病與濕熱毒邪、久病正虛有關(guān)。該病患者平素脾胃虛弱，不耐寒涼，又逢工作繁忙，奔波勞累，三餐不律，情志不暢，時值盛夏，遭受暑熱，導(dǎo)致脾胃之氣受損，濕熱留戀，郁蒸氣血，久而化生瘀濁。該病證似狐惑病，《金匱要略》以甘草瀉心湯作為首選方治療。患者來診之時，除典型狐惑病證以外，尤以納差為苦，單用清熱解毒之品療效不佳，提示患者胃氣受損，用藥當(dāng)注重固護胃氣。甘草瀉心湯既可益胃氣，又可清熱燥濕。方以甘草、黨參(原方為人參，此處因濕濁較盛，而改用黨參)益胃氣；半夏燥濕除痞；黃芩、黃連清熱燥濕；干姜溫脾陽，化水飲，祛邪氣；炙甘草固護胃氣，“補土伏火”。諸藥合用，脾胃得健，清濁自分，二便通利。

本案患者服藥1劑后，小便通利，穢濁瀉下，此乃病情向愈之佳兆。《傷寒雜病論》第278條言：“以脾家實，腐穢當(dāng)去故也。”濕熱之邪從二便祛，邪去則正復(fù)。二診以固護脾胃、扶正祛邪為主，并囑患者調(diào)暢情志，規(guī)律飲食作息，取“正氣存內(nèi)，邪不可干”之意。此外，該病以外陰疼痛伴簇集性小水皰為主癥，亦可視之為瘡瘍。《素問·至真要大論》言：“諸痛癢瘡，皆屬于心”，心之火，該病屬脾虛所致之陰火。《神農(nóng)本草經(jīng)》言甘草：“主五臟六腑寒熱邪氣……金創(chuàng)尰，解毒”，特別指出甘草治療瘡瘍的功效。蒲輔周先生善用甘草治瘡瘍，取其“補土伏火”之功[6]。本案以炙甘草為君藥，方選甘草瀉心湯加減治療，療效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