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依戀對大學生戀愛滿意度的影響：領悟社會支持與自尊的中介作用

李 韻 張 璟 胡竹菁 周雙珠

（江西師范大學心理學院，南昌 330022）

1 引言

對美好愛情的向往是人們亙古不變的追求，尤其對于成年早期的大學生來說更是如此。大學生正處于人生發展的關鍵階段，是尋求并建立親密關系的關鍵期（林崇德，2009），戀愛關系是大學生親密關系中最重要的關系之一。有研究表明戀愛滿意度高的大學生，其戀愛關系更持久，更能發揮人格中的積極因素，有助于提升自我效能感和價值感（Rohmall，Rihrer， ＆ Bienloff， 2016； Schafnluser， AllemaIld，＆ Manin， 2014； Weisera ＆ Weigelb， 2016）。戀愛滿意度低的大學生，其學業和生活質量都會受到較大的影響，戀愛挫折與沖突是導致大學生自殺的重要因素之一（史輝，2015）。因此，有必要對大學生戀愛關系滿意度的影響因素及機制進行研究，為提高大學生的戀愛滿意度，以及提升他們的心理健康水平提供參考及干預依據。

Bowlby（1969）提出的依戀理論認為兒童在早期與主要撫育者之間形成的依戀關系經驗，構成了個體的“內部工作模型”，這種工作模型是個體婚戀關系的根本模型。Hazan和Shaver（1987）將依戀理論運用在成人戀愛關系研究上。成人依戀指的是成人對其童年早期依戀經驗的回憶與再現，以及當前對童年依戀經驗的評價（吳薇，方莉，2004）。成人依戀與發展背景相互依存，發展背景直接或間接地影響著成人依戀，反過來，成人依戀也對發展背景起著各種影響（張姿，劉文，2013）。國內外諸多關于婚戀關系的研究表明，成人依戀的類型和維度與親密關系滿意度之間呈顯著相關，安全型依戀的個體傾向于與伴侶積極地交流和溝通，互相分享情感且更易體驗正性情緒，具有更高的戀愛滿意度；不安全型依戀（焦慮型和回避型）的個體更傾向于把自身情感封閉起來，較少與伴侶交流，更易體驗到負性情緒，因而具有較低的戀愛滿意度（何紅娟，2007）。綜合以往的研究，大學生的依戀類型對其戀愛關系滿意度有著顯著的影響。

在成人依戀與大學生戀愛滿意度之間，領悟社會支持可能發揮重要作用。領悟社會支持是指個體主觀領悟到的支持度，即被支持、理解的情感體驗和滿意度（Diener et al.，1999）。 Sarason 等人（1990）認為領悟社會支持是內部自我和他人工作模型在早期產生的結果，并將其作用與安全型依戀等同起來。研究表明，安全型依戀的大學生表現出高水平的領悟社會支持，而焦慮型和回避型大學生有一種較為負性的社會支持網絡定向，即他們認為依靠社會網絡關系是無用的，錯誤的以及有潛在危險的 （Wallce＆ Vaux，1993）。雖然目前尚未有研究直接考察領悟社會支持與戀愛滿意度之間的關系，但社會支持的主效應模型認為，無論個體是否處于壓力狀態，也不管個體當前獲得支持的情況如何，社會支持具有普遍的增益作用，擁有一個優良的社會支持系統能夠給人提供積極的情緒體驗和穩定的社會性回報，這種社會性支持是與一個人整體的精神狀態密切相關的（劉曉，黃希庭，2010）。所以領悟社會支持對戀愛滿意度可能有一定預測作用。

此外，自尊也可能在成人依戀與大學生戀愛滿意度之間發揮重要作用。自尊是指個體對自我的積極認知（趙建芳等，2016）。成人依戀與自尊有密切關系，安全型依戀的大學生，其自尊水平顯著高于不安全型依戀者（何影等，2010）。大學生正處于由青春期向成人期過渡的階段，大學期間的戀愛體驗和感悟對其一生的情感生活都將產生重要影響。自尊是戀愛滿意度最有力的影響因子之一（徐維東，吳明證，邱扶東，2005），在戀愛關系中，高自尊個體肯定自我，信任自己的戀愛能力，自我表露水平更高，因而能夠積極對待戀愛伴侶，體驗到更高水平的戀愛滿意度（Cramer，2003）。低自尊個體則缺乏自信，害怕被拒絕，在戀愛過程中消極應對，態度冷漠，體驗到更低水平的戀愛滿意度 （Zeiglerhill，Britton，Holden et al.，2015）。

值得注意的是，領悟社會支持與自尊密切相關。大量研究表明，領悟社會支持對個體心理健康具有普遍增益作用，自尊作為心理健康的指示器 （高承海，王麗君，萬明鋼，2012），其形成受到個體領悟社會支持水平的影響，因此領悟社會支持能顯著預測個體自尊（Hong et al.，2012）。

根據上述理論分析和以往研究結果，領悟社會支持和自尊極有可能在成人依戀與大學生戀愛滿意度中起鏈式中介作用。為深入探究成人依戀對大學生戀愛滿意度的影響及作用機制，本研究提出如下假設：（1）成人依戀通過領悟社會支持影響大學生戀愛滿意度；（2）成人依戀通過自尊影響大學生戀愛滿意度；（3）成人依戀通過領悟社會支持—自尊中介鏈影響大學生戀愛滿意度。

2 對象與方法

2.1 被試

采取問卷調查方式，收集來自不同學校處于戀愛關系中的大學生，收集問卷共1064份，剔除漏答或規律性作答的被試60人，剩余有效被試1004人。被試平均年齡為20.27歲，其中男生304名，女生700名；戀愛時長：半年以內276人，半年到1年243人，1年到2年263人，2年到3年106人，3年到5年82人，5年以上34人；安全型依戀的大學生380人，不安全型依戀的大學生共624人。

2.2 工具

2.2.1 親密關系經歷量表

親密關系經歷量表（ECR）由Brennan等人編制并命名，李同歸和加藤和生（2006）合作完成ECR的中文修訂版。親密關系經歷量表由36項組成，采用李克特 7 點評分 （1＝“非常不同意”，7＝“非常同意”），測量了“依戀焦慮”（偶數題項）和“依戀回避”（奇數題項）兩個維度。已有研究證明，該量表具有良好的測量學指標（楊安博，任真，陶曉春，2012）。在本研究中，該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90。

2.2.2 領悟社會支持量表

采用 Zimet等人編制的領悟社會支持量表（perceived social support scale，PSSS）（汪 向 東 ，王希林，馬弘，1999），共12個項目，采用李克特7點評分 （1＝“極不同意”，7＝“極同意”），12 個項目相加后得到量表總分，總分高代表更高的領悟社會支持。量表分為家庭支持、朋友支持和其他支持三個維度。在本研究中，該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93。

2.2.3 自尊量表

自尊量表（SES）是Rosenberg于1965年編制，它用來評定青少年關于自我價值和自我接納的總體感受，共10個項目，如“我感到自己值得自豪的地方不多”“我對自己感到滿意”。量表采用4點計分，分值范圍是10-40分，分值越高，自尊水平越高。在本研究中，該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86。

2.2.4 戀愛滿意度量表

戀愛滿意度量表采用的是Patriek和Knee修訂的簡版 QRI（quality of relationship index），該量表檢測的是戀愛關系中的個體對戀愛關系的感知和評價，邱莎莎在2010年對該問卷進行修訂。該量表由6個題目組成，樣題如“和戀人在一起讓我很開心”等。量表采用7點計分法。分數越高表示戀愛滿意度水平越高。在本研究中，該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93。

2.3 數據處理

采用SPSS20.0對數據進行描述性統計和相關性分析，使用Hayes開發的PROCESS程序對鏈式中介模型進行檢驗，并采用偏差校正的百分位Bootstrap法檢驗中介效應的顯著性。

3 結果

3.1 共同方法偏差檢驗

采用Harman單因素方法來檢驗是否存在共同方法偏差，對四個研究變量的全部題目進行探索性因素分析。結果發現，第一個因子的方差解釋率僅為20.98%，小于40%的臨界標準，并分析出特征值大于1的因子有11個，由此推斷本研究數據不存在嚴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3.2 各變量之間的相關分析

采用Pearson相關分析方法，考察各研究變量之間的關系。結果顯示，依戀回避和依戀焦慮均與領悟社會支持、自尊、戀愛滿意度呈顯著負相關；領悟社會支持、自尊和戀愛滿意度兩兩顯著正相關（見表1）。

表1 各變量間的相關關系（N＝1004）

3.3 中介效應檢驗

回歸分析表明（如表2所示）：依戀焦慮能夠顯著負向預測戀愛滿意度（β＝-0.21，p＜0.001），負向預測領悟社會支持（β＝-0.12，p＜0.001），負向預測自尊（β＝-0.27，p＜0.001）；領悟社會支持能夠顯著正向預測自尊（β＝0.25，p＜0.001），正向預測戀愛滿意度（β＝0.30，p＜0.001）；自尊能夠顯著正向預測戀愛滿意度（β＝0.12，p＜0.001）。

依戀回避能夠顯著負向預測戀愛滿意度（β＝-0.66，p＜0.001）， 負向預測領悟社會支持 （β＝-0.28，p＜0.001），負向預測自尊（β＝-0.16，p＜0.001）；領悟社會支持能夠顯著正向預測自尊 （β＝0.23，p＜0.001），正向預測戀愛滿意度（β＝0.17，p＜0.001）；自尊能夠顯著正向預測戀愛滿意度（β＝0.07，p＜0.01）。

中介效應的分析結果表明（如表3所示）：領悟社會支持和自尊在依戀焦慮和戀愛滿意度之間起部分中介作用，中介效應值為-0.07，占總效應（-0.21）的34.12%，即依戀焦慮作用于戀愛滿意度的效應有34.12%通過領悟社會支持與自尊起作用。具體來看，中介效應由三條路徑產生的間接效應組成（如圖1所示）：通過依戀焦慮→領悟社會支持→戀愛滿意度的途徑產生的間接效應1（-0.04）；通過依戀焦慮→領悟社會支持→自尊→戀愛滿意度的途徑產生的間接效應2（-0.004）；通過依戀焦慮→自尊→戀愛滿意度的途徑產生的間接效應3（-0.03）。表3數據顯示，它們的Bootstrap95%置信區間均不包含0，表明三個間接效應均達到顯著水平。

領悟社會支持和自尊在依戀回避和戀愛滿意度之間起部分中介作用，中介效應值為-0.06，占總效應（-0.66）的9.19%，即依戀回避作用于戀愛滿意度的效應有9.19%通過領悟社會支持與自尊起作用，因此，領悟社會支持與自尊這兩個中介變量在依戀焦慮與戀愛滿意度的關系中作用更大。具體來看，此中介效應由三條路徑產生的間接效應組成 （如圖2所示）：通過依戀回避→領悟社會支持→戀愛滿意度的途徑產生的間接效應1（-0.05）；通過依戀回避→領悟社會支持→自尊→戀愛滿意度的途徑產生的間接效應2（-0.004）；通過依戀回避→自尊→戀愛滿意度的途徑產生的間接效應3（-0.01）。表3數據顯示，它們的Bootstrap 95%置信區間均不包含0，表明三個間接效應均達到顯著水平。

4 討論

本研究基于依戀理論，選取大學生這一群體為研究對象，探討了成人依戀對大學生戀愛滿意度的影響及作用機制，并獲得了一些初步研究結果。首先，本研究發現，安全型依戀的大學生所體驗到的戀愛滿意度水平顯著高于不安全型（焦慮型和回避型）依戀者，這與以往的研究結果一致（謝佳佳，2013）。依戀理論認為大學生的依戀類型構成了他們的內部工作模型，對其戀愛關系會產生重要的影響。回避型依戀的大學生，在戀人關系中投入較少的情感且與戀人保持心靈和情感上的疏離；焦慮型依戀的大學生，在戀人關系中會反復擔心被戀人拒絕和拋棄，對戀愛關系有種不確定性，并對這段感情投入較少，因此其在戀愛關系中具有較低的滿意度。這說明成人依戀是影響大學生戀愛滿意度的一個重要因素。

表2 模型中各變量關系的回歸分析

表3 領悟社會支持和自尊的中介效應分析

其次，本研究發現領悟社會支持和自尊在成人依戀與大學生戀愛滿意度之間起多重中介作用。其中，領悟社會支持在成人依戀與大學生戀愛滿意度之間起部分中介作用，即成人依戀不僅能夠直接預測戀愛滿意度，還可以通過領悟社會支持間接預測戀愛滿意度。依戀回避和依戀焦慮均與領悟社會支持呈顯著負相關，這與以往的研究結果一致 （唐海波，蒲唯丹，姚樹橋，2009）。焦慮型依戀的大學生更多表現出自卑，在交往中往往陷入矛盾的境地，同時伴隨著焦慮與不安；回避型依戀的大學生在人際交往中常會采取回避的態度，也很難建立一個良性互動的人際關系網。安全型依戀的大學生能夠建立和維持良好的人際關系，獲得更高水平的領悟社會支持，并更傾向于信任交往對象，表現出積極的愛情態度，因此體驗到更高水平的戀愛滿意度。

此外，自尊在成人依戀與大學生戀愛滿意度之間起部分中介作用，即成人依戀不僅能夠直接預測戀愛滿意度，還可以通過自尊間接預測戀愛滿意度，這與以往研究結果一致 （Campbell＆ Margaret，2008）。自尊的情感模型認為自尊產生于生命的早期并且包含兩方面感受，即歸屬感和把握感。安全型依戀的大學生對自己有更高的接受與認可，對自己的評價積極，在戀愛關系中，自我接納程度高，同時也更可能感受到伴侶的關懷和尊重，對兩性關系容易做出積極評價，從而體驗到更高水平的戀愛滿意度。

最后，本研究發現，領悟社會支持與自尊在成人依戀與大學生戀愛滿意度之間起鏈式中介作用，即成人依戀可通過領悟社會支持—自尊的鏈式中介作用預測大學生戀愛滿意度。國內外已有大量研究證實了，不同依戀類型的大學生，其領悟社會支持水平存在差異 （曹科巖，曾亞純，2008；張建人，黃懿，2007）。本研究發現領悟社會支持與自尊呈顯著正相關，這與以往的研究結果一致（羅艷紅，蔡太生，張玉宇，2012）。大學生領悟社會支持水平越高時，不但積極主動與他人建立良好的社會關系，同時也相信親人、朋友和戀人會在他需要的時候，提供相應的支持和幫助，因此其應對挫折的自我效能感得到提高，自尊水平也相應得到提高。而高自尊的大學生會對戀人表現出更多的信任，更能以積極的態度面對親密的兩性關系，投入更多的情感，因此體驗到更高水平的戀愛滿意度。綜上所述，本研究結果在前人研究基礎上，進一步揭示了成人依戀對大學生戀愛滿意度的作用機制。由于依戀內部工作模型是從兒童時期就已經開始形成，具有相當強的穩定性和持續性，所以通過改變成人依戀內部工作模型的方式來提高大學生戀愛滿意度會比較困難。但基于本研究結果表明，通過提高大學生的領悟社會支持和自尊水平能夠提高大學生的戀愛滿意度，這對相關研究及實踐的開展提供了參考及干預依據。

本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第一，本研究采用橫斷數據探討成人依戀和戀愛滿意度的關系，無法確定二者的因果關系，未來研究可采用縱向研究設計的方法進一步探究成人依戀是否可以預測戀愛滿意度的變化。第二，本研究只探討了成人依戀影響戀愛滿意度的中介機制，并沒有進一步探索可能存在的調節變量。例如，成人依戀對戀愛滿意度的影響可能受到大學生心理韌性的調節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