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主義心理學與人文主義心理學的對立與整合

許鐘昱 鐘暗華

（[1]鄭州航空工業管理學院經濟學院 河南·鄭州 450046；[2]河南大學教育科學學院 河南·開封 475004）

心理學從哲學中分化出來成為一門獨立學科以后，圍繞心理學的研究對象、研究任務、學科性質和研究方法等問題展開了激烈的爭論，出現了現代心理學中的十余個理論流派。這些不同的流派大致可以歸納為兩個陣營：一是科學主義心理學，一是人文主義心理學。

1 科學主義心理學與人文主義心理學的內涵

所謂科學主義心理學，指以自然科學為文化價值定向的科學心理學取向，亦即堅持自然科學的心理學觀和客觀實驗范式的實證主義研究取向。人文主義心理學，指以人文科學為本位，以人性、人權、人道為文化價值定向的非主流心理學的研究取向，亦即堅持文化科學心理學觀和主觀經驗范式的人文主義研究取向。

科學心理學誕生之后，馮特的內容心理學與布倫塔諾的意動心理學是西方心理學史上科學主義與人文主義的第一次對立。隨后的構造心理學、機能心理學、行為主義心理學、皮亞杰學派、認知心理學等代表了科學主義心理學的發展道路，而符茨堡學派、精神分析學派、格式塔心理學、人本主義心理學和超個人心理學等則代表了人文心理學的發展道路。

2 科學主義心理學與人文主義心理學的對立

科學主義心理學與人文主義心理學這兩種取向相互對立、相互沖突，主要表現在以下方面：

2.1 學科性質的對立

在心理學的學科性質問題上，科學主義心理學與人文主義心理學持截然相反的觀點。科學主義心理學將心理學視為自然科學，主張以自然科學的研究模式來研究心理學，強調心理學知識的元素性、客觀性、靜態性和精確性，以達到心理學的可預測、可控制的目的。人文主義心理學則將心理學視為人文科學，強調心理的整體性、主觀性、動態性和獨特性，主張以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模式來研究心理學，以達到對人的心理生活的理解。

2.2 研究對象的對立

科學主義心理學強調心理學研究對象的可被觀察性，它們只對那些能被觀察的、被實驗證實的經驗感興趣，而那些不能被觀察、被實驗證實的經驗都被排斥在心理學研究對象之外。人文主義心理學則強調要以主體的人及其心理作為研究對象，重視對心理體驗的解釋，把重點放在人類所特有的一些特性上，如選擇性、創造性、價值觀、自我實現等，反對根據機械論和還原論的觀點來研究人的心理，力圖把心理學研究對象從科學主義心理學的低級心理過程提升到完整人格和多元化自我的高級心理過程。人文主義心理學強調心理學研究對象的主觀性，如對人的本性、價值、需要、動機和人格的研究。

2.3 人性觀的對立

在科學主義心理學那里，人被降格為動物，甚至自然物（機器），人的自然屬性被忽視，這導致了科學主義心理學在人性觀上的自然化傾向。而人文主義心理學認為人不同于動物和機器，不能以研究動物和機器的模式來研究人，強調人的主體性，強調要從歷史的、文化的和精神的視角去理解人，從而把人置于心理學研究的核心地位，恢復了人在心理學中的應有地位。

2.4 研究方法的對立

科學主義心理學認為從自然科學研究中提煉出來的方法是達到真理的唯一有效的方法，認為心理學研究應采用實驗的、定量的、通則的實證方法，并以方法為中心。人文主義心理學對人的心理現象采取理解而不是客觀描述的態度，認為心理學研究應采用非實驗的、定性的、個案的現象學方法，并以問題為中心。

2.5 價值觀的對立

科學主義心理學以自然科學為楷模，以實證主義作為方法論的基石，必定會受到價值中立論的影響，典型特征是強調心理研究的客觀性，認為心理學研究探討的是意識和行為的事實和規律，不摻雜任何個人的態度、情感，不涉及任何主觀傾向和價值觀念。人文主義心理學都認為心理學的研究與所處社會的價值取向、意識形態有著密切的關系，心理學不能超越社會文化價值取向而進行純客觀的研究，心理學研究必然負荷著所處社會的文化價值觀。

3 科學主義心理學與人文主義心理學的整合

西方心理學發展的歷史是科學主義心理學與人文主義心理學兩種取向之間對立斗爭的歷史，在兩者對立、沖突的歷史過程中，心理學獲得了發展。這兩種取向都產生了富有價值的研究成果，對心理學的發展做出了歷史性的貢獻。但兩者的沖突及其給心理學帶來的困境，說明兩者最終走向整合是心理學歷史發展的必然。但是，兩者的整合，絕不是折中，不是簡單調和，也不是兩種取向的簡單相加，而是它們在高層次和深層次上的結合，這種結合是全方位的和多維的，是科學化的人文心理學和人文化的科學心理學的有機整體。其基本特征可以概括為：

首先在研究定向上，堅持知識和價值的統一。知識與價值的關系問題在西方的思想史中源遠流長。在古希臘，知識和價值是融合在一起的，任何一方均不占有支配性的地位，強調的是真善美的統一。在中世紀，知識和價值也是不分的，但知識卻從屬于價值，為價值服務。在近代，知識和價值逐漸分離開來，但知識和價值并重。現在，知識和價值仍然是相分的，而知識則逐漸占據了基礎性的和絕對重要的地位，價值則不斷地弱化和淪喪。其實，知識和價值是一個過程的兩個方面，人與其知識應該是統一的整體。價值是屬人的，知識也應是屬人的，人的智慧就體現在把知識和價值統一起來，使知識成為人的存在的表達。

其次要注重研究對象的整體性。人的心理現象是世界上最復雜的現象，人的行為、心理是多種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所以在研究對象上，心理學應強調一定社會歷史條件下活生生的人的心理整體的研究，既要研究一般的心理過程，又要把人性、人格、價值、潛能和自我實現等提到心理學研究的重要地位；既要研究外顯的行為，又要研究主觀的心理體驗，反對切割、分離和遺棄人的心理內容。

最后要注重方法的多樣性。陳立先生曾指出要反對“方法論的帝國主義”，因為“心理學的研究對象本來內涵復雜，如果用某種方法來限制它，結果當然會扼殺心理學的生機”。心理學的學科性質要求把自然科學的方法與社會科學的方法結合來研究心理學，鼓勵方法的多樣性，反對研究中的唯實證方法。只有這樣才能保證研究的客觀性、真實性、導向性，達到揭示心理的本質和心理活動的規律。只有這樣才能使心理學的研究成果真實地反應出人的心理生活，有效地理解、解釋和干預人們日常的心理行為，從而使心理學更廣泛地應用于社會生活各個領域，為人類的生活帶來更大的幫助。

應該指出的是，作為心理學發展的趨勢，科學主義心理學與人文主義心理學的整合既是目標，也是一個過程。心理學史上這兩種取向的對立由來已久，因此，整合的真正實現還要經歷漫長曲折的道路。但是，我們有理由相信，在實現整合的過程中，兩種研究取向將在相互協調、取長補短的基礎上維持一種動態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