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闖輝
(嘉興市圖書館 浙江嘉興 314050)
嘉興圖書館成立于1904年,是我國最早成立的公共圖書館之一。起始名為“嘉郡圖書館”,先后經歷了“嘉興公立圖書館”“嘉興民眾教育館圖書部”“嘉興縣立圖書館”等階段。1950年4月,更名為“浙江省立嘉興圖書館”[1]。1950年5月,汪大鐵接任浙江省立嘉興圖書館副館長一職。汪大鐵(1911—1960年),名志忠,又名志會,筆名汪大、王友三、宋一江。號大鐵,以號行。河南固始籍,浙江嘉興人。就讀于河南大學時,是范文瀾學生。1934年至1938年間,任河南大學助教,1938年至1947年間任河南潢川中學教師,1949年任嘉興中學教師,1950年起任嘉興圖書館副館長,并實際主持工作。好文史,善詩詞,富藏書。離世至今已數十年,其生平事跡卻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未有詳盡記錄與研究。本文以檔案史料為據試圖勾勒其對浙江省立嘉興圖書館的貢獻。
1949年5 月,嘉興解放。同年12月,嘉興地區專員公署向省文教廳報告,建議在舊嘉興縣立圖書館現有資源和設備的基礎上,建立“省立嘉興圖書館”[2]。報告中稱“不論以該館之歷史、群眾要求及影響、及今后開展社會教育言,省立嘉興圖書館之成立實刻不容緩。”1950年1月,浙江省文教廳批準成立“浙江省立嘉興圖書館”。這是解放后浙江省在地方上最早成立的公共圖書館。經過兩個多月的準備,“浙江省立嘉興圖書館”于1950年4月4日正式開館。
1950年5 月,汪大鐵接任浙江省立嘉興圖書館副館長一職。1950年8月到館。因為當時工作人員少,并且館長一職一直空缺,所以他是以副館長之職,實際行使館長之責,并兼任輔導部工作。
走馬上任后,他面對的一件事,就是如何將嘉興圖書館的工作盡快走上正軌。新中國剛成立時,部分圖書館職工對接收圖書館的圖書文獻呈現抵觸態度。他們認為,新中國應該與舊社會劃清界限,以保存新圖書為主,不要再接收以前的舊書。汪大鐵沒有受這種觀點的影響,而是將以前的圖書資料全部接收下來,并登記造冊。這就為現在的嘉興市圖書館藏書打下了良好的基礎。現在嘉興市圖書館能夠保存下來大約10萬冊古籍文獻,汪大鐵館長可以說作出了很大的貢獻。
1950年10月1 日“浙江省立嘉興圖書館領用證章名冊”[3]顯示,當時的嘉興圖書館工作人員有:副館長汪大鐵,干事李國卿、杜玫生、張昊、解克曜、楊玉英,工友金余慶。共有七位正式職員。
浙江省立嘉興圖書館作出了頗為出色的成績:“他們大力展開群眾工作。在館內:與讀者聯系,了解他們的文化程度,給他們介紹書報,幫助他們查卡片,研究問題;舉辦展覽兩次;吸引讀者,組織十二個讀書小組,輔導讀者。在館外:利用假期,在人煙稠密之處,舉行流動閱覽。在市區內,特設兩個流通書庫。在樂橋小學與鳴陽門小學借存兒童圖書。配合冬學試辦鄉村流通站。到民豐造紙廠、絹紡廠、文教干校,舉辦館外圖片展覽”[4]。
浙江省立嘉興圖書館先后接收了精嚴寺中經弘一法師李叔同整理過的《乾隆大藏經》以及佛學大師范古農藏的佛學線裝書。通過嘉興古舊書店收藏了一批有價值的古籍和舊書刊,豐富了古籍收藏規模。
1951年,嘉興圖書館發文,倡議社會各界人士捐贈古籍和整理經費。其中講到:“查我館古書四萬余冊,顛倒錯亂,急待清理。惟以館中人手不多,經費復少,而古書故籍,多關地方文獻,又不便長久棄置,為此動員義務干部四人,從事清點整理,但使工作人員枵腹從公,終有不妥,乃應地方開明士紳沈公達、蔣撫青、莊有壬諸先生之建議,并協助向( )臺端等勸募……”[5]25
勸募效果頗為明顯。捐贈單位計有:正大電業公司 五十萬、中和新公司 廿萬、烏傳經先生 五萬、李鐘英先生 五萬、嚴家威先生 廿萬、蔣撫青 五萬、沈公達 五萬。共計壹佰壹拾萬元整。
1951年,佛學大師范古農居士因病去世。他收藏的大量佛學著作以及佛學研究稿本、佛學刊物等,由嘉興圖書館接收。
1951年7 月,嘉興縣竹林鄉在土改中將地方上知名的藏書家祝廷錫“知非樓”藏書散佚。嘉興圖書館在得知這一情況后迅速向專員公署匯報,專員公署立即發文處理,并派圖書館接收剩余圖書。
浙江省立嘉興圖書館建館初期,積極促成社會各界踴躍捐贈圖書文獻。比較大的幾批圖書捐贈有:
1952年,由居住在上海的嘉興籍鄉賢倪禹功先生牽線,平湖孫氏雪映廬后人孫顧贊玉女士向嘉興圖書館捐獻雪映廬舊藏《槜李詩系》等善本:“敬啟者,茲有孫氏雪映廬所藏《槜李詩系》四十冊、《續槜李詩系》二十冊、《當湖外志》二冊、《續當湖外志》二冊、明弘治《嘉興府志》殘本抄本一冊,擬捐贈貴館入藏,即希詧收為荷,此致嘉興圖書館。孫顧贊玉啟。”[6]
錢鏡塘先生捐贈有:《讀山樓談藪》一冊、《婦學》一冊、《女英傳》四卷一冊、《傳子》二卷一冊、《竹堂集》一冊、《花近樓叢書題跋記》二卷一冊、《雪溪漁唱》一冊、《憲政編查館草訂行政總目》一冊、《清風室文鈔》十二卷一部四冊,合計十二冊。另外,鄭之章捐贈了幾百種古籍,沈梓后裔捐獻了《避寇日記》《養拙軒筆記》稿本(《避寇日記》是清代嘉興沈梓所著,其中記載了太平天國在嘉興的大量資料,是嘉興重要的地方文獻。《避寇日記》已列入國家第一批珍貴古籍名錄,算得上是嘉興圖書館的鎮館之寶了。1951年,沈梓的后人沈訪磻先生委托邵傳統醫生把它捐贈給了嘉興圖書館。)
另外有沈慈護、勞善文等人捐獻了沈曾植奏折雜件等珍貴手稿文獻。
汪大鐵館長很注重地方志與嘉興地方文獻的搜集工作。1952年1月3日,汪大鐵簽發了《請代征集本館所缺本省地方志》公文,其內容為:“查本館所藏本省地方志,一般的尚未完備,頗愿各處征集,以備行政上軍事上之參考。本館除已有者外,現尚缺昌化、桐廬、文成、天臺、仙居、景寧、永康、武康、余姚、新登等十縣及舊寧波府志、臺州府志、嚴州府志、衢州府志、金華府志。如貴處可能收得,無論完本殘本,皆所歡迎。所屬縣以下之村鎮志書,亦愿收集。其征集方式,贈與交換購買皆可。若有是項志書在市上發現或私人收藏,敬祈惠予協助,動員說服轉讓公家,以利參考。”[7]
嘉興圖書館原館長崔泉森曾總結:“嘉興圖書館在1950年4月恢復開館,稱‘浙江省立嘉興圖書館’,主持館務的是副館長汪大鐵先生。汪館長畢業于河南大學,曾受教于著名版本目錄學家王重民先生,因此對圖書館的古籍和地方志書情有獨鐘,倪禹功先生稱大鐵館長‘尤對方志一門,珍視殊甚,擬在浙省館藏中出一頭地’。大鐵館長有心收齊現存所有嘉興地區的志書,他一方面給全國各大圖書館寫信,希望能把他們館藏的復本嘉興志書通過贈送或交換的方式提供給嘉興圖書館;另一方面則是請一些嘉興在外地的人士注意當地古舊書店中的地方志。上海是舊書業的重地,為大鐵館長特別關注,而他所委托的就是倪禹功先生。”[8]
除了委托外地的嘉興鄉賢注意收集地方志與地方文獻之外,汪館長對館內的資源建設工作也非常重視。目前嘉興市圖書館1950年代的老期刊老報紙均保存在市區少年路老館也即南湖區分館,筆者曾多次前往查閱資料,多有其他館未采購或保存的老期刊老報紙,特別是一些文物和圖書情報等領域的專業期刊,如《文物參考資料》等相當齊備。這也可以說是汪大鐵館長重視館藏文獻資源建設的有力證據。
目前關于古書整理小組的資料,所見不多。僅在吳藕汀先生《孤燈夜話》一書中見到了相關記載:“汪大鐵,河南固始人。五十年代,為嘉興省立圖書館負責人,實為副館長之職。因嘉興地區專員公署文教科長王鏡明,見其才而任之。在職期間,組織‘古書整理小組’,搶救行將散失之殘篇斷簡。管理精嚴寺殘缺不全、任人踐踏之清代《龍藏》,至少保存有十分之七八。并籌建書庫,以儲舊籍,雖尚簡陋,但在五十年代初,能有幾人重視木版古書。除本館以外,還幫助成立‘嘉興文物保管會’,及為文化館組織‘昆曲研究小組’。后來遷移舞蛟石,亦主其役。”[9]
《龍藏》又名《乾隆大藏經》,為清代官刻漢文大藏經,亦稱《清藏》,又因經頁邊欄飾以龍紋名《龍藏》。“乾隆大藏經七千一百六十七卷 清雍正十一年至乾隆三年(1733—1738)刻本,經折裝。書高33.6厘米,寬12.8厘米,五行十七字,上下雙邊。第一批國家珍貴古籍名錄號01966。嘉興市圖書館藏。存五千三百七十三冊。”[10]嘉興市圖書館現在所保存下來的這一批《龍藏》(《乾隆大藏經》)并入選第一批國家珍貴古籍名錄,全靠汪大鐵館長當年的英明決策。
1950年代,嘉興地區的管轄范圍主要包括了現在的嘉興市、湖州市。1950—1958年,地區首府駐地在嘉興市。1951年3月,嘉興圖書館接到嘉興專署的指示,準備接管與整理南潯嘉業堂的藏書。因此,南潯嘉業堂也成為了嘉興圖書館的業務工作范圍。
嘉業堂是南潯巨富、著名藏書家劉承干建立的藏書樓,收藏了大量善本古籍。嘉業堂藏書之積聚,始于清宣統間。為此,汪大鐵館長于1951年3月20日親赴南潯調查。并在此前后,分別寫信向北京圖書館副館長王重民先生,以及南京圖書館館長賀昌群先生,向他們請教。當時湖州、嘉興剛解放不久,兩地都歸嘉興地委管轄。經過情況匯報,1951年4月11日,浙江圖書館接到浙江省文教廳轉來的中央人民政府文秘物字64號公函:劉氏嘉業堂藏書以舊籍為多,嘉興圖書館規模未具,人手無多,庋藏整理未能勝任,請考慮撥歸較大之圖書館入藏。于是,浙江圖書館提出與嘉興圖書館聯合接管的方案,獲文化部批準。
趙萬里先生曾到江浙一帶訪書,將嘉業堂書目12冊帶在身邊,大概有“善本書一冊;普通書,經部一冊,史部一冊,方志一冊,子部一冊,集部明以上一冊、清人二冊,總集以及叢書合一冊,另補編一冊,抄本書二冊,共十二冊。”1951年5月5日,汪大鐵館長按照王重民先生的指點,給上海文管會徐森玉先生去信,在引用了王重民先生的說法后,懇求徐森玉先生“設法將該項書目惠寄”,但最后好像沒有結果[11]。
此外,汪大鐵館長還與劉承干有直接的通信。1951年汪大鐵致劉承干的信:“前奉嘉興專署之命,親往南潯了解府上藏書情況,周覽各處,惟見蛛塵滿目,不盡蕭索。藏書樓中則冊籍零亂,蔀數皆混,蓄板室中則框片倒置,秩序盡失。(目睹傷心,不禁慨然,中國藏書之家),慨自海源閣毀于王冠英之亂,皕宋樓入于靜嘉堂之手,大江南北巍然獨存者僅‘府上’嘉業堂(一家)而已,而疊遭兵燹,不無損失。今政府愛惜民族文化不遺余力,是以政府上藏書備極關心,蓋以執事所請保存文化之議,將由本館派人代為清點,并(吸收)請先生襄助其事”[12](注:括號中的內容,原件都由紅筆刪除)。
劉承干1951年4月3日回信:“手教恍接,光霽猥以敝樓藏書,殷殷垂問,既感又慚。溯自倭寇之禍,故鄉淪陷,敝書樓管理人員倉皇撤退。其后駐扎軍隊絡繹不絕,往往任意破壞,甚至欲入內探視,亦未容許,是以內部情形全屬茫然,蓋由環境使然,并非放棄責任,置之不問也。弟離鄉十有五年,懸夢家山有如隔世。從前書樓負責人施韻秋君于一九四五年物故,原有人員均已星散,目下欲求一熟悉版本目錄之學有裨工作者,竟難物色。去年中央人民政府派員洽商收購,亦因清點乏人,未能遽辦。今執事奉命前往實獲我心。弟年逾七十,家業已傾,遲暮情懷,惟憂生計。如書籍由政府收買,庶一生苦心不致泯沒,而弟正處匱乏之境,藉此以延歲月……”[13]
不過,因為此事,特別是劉承干提出了“目下欲求一熟悉版本目錄之學有裨工作者”,嘉興圖書館確實派出了一位員工前往南潯整理嘉業堂藏書。這就是現在十分著名的嘉興文化老人、文人畫家吳藕汀先生。吳藕汀本是嘉興圖書館員工,擅長版本目錄之學,但因為長期定居南潯整理嘉業堂藏書,以致于其人事關系后來劃歸浙江圖書館管理。據吳藕汀先生在《孤燈夜話》一書中回憶:“一九五一年春,我與汪君相識,即聘我為‘古書整理小組’成員,及奉命與‘浙江省立圖書館’共同接收嘉業堂藏書樓,向文教科薦我負責此事,與浙館人員同去南潯。以后數年中,我與汪君聯系頻繁。”[9]嘉興市圖書館的館藏檔案資料也可證明這一點。比如1951年3月20日星期二,《工作日志》“館務摘要”記載:“汪館長赴潯,了解嘉業堂藏書情況。”[14]1951年10月14日星期日,《工作日志》“館務摘要”記載:“南潯十二萬六千余元單據寄來。……文教所來文‘為轉知處理南潯嘉業藏書樓圖書之辦法’一件。”[15]1951年10月18日《工作日志》“館務摘要”記載:“南潯嘉業藏書樓的書目和工作總結今日寄到本館。”[16]1951年10月20日的《工作日志》“館務摘要”記載:“南潯藏書樓工作經費已匯出,計八九二〇〇八元。”[17]
總體上,汪大鐵館長在搶救整理嘉業堂藏書一事上,非常熱心,往來奔波,書信往還,盡量爭取將這批文獻留在嘉興境內。雖然最后由于其他原因,嘉業堂藏書收歸浙江圖書館所有,但汪大鐵館長為之奔走呼號的努力令人感動。
1953年6 月,浙江省立嘉興圖書館由省人民政府文化局批準,下放由嘉興市人民政府領導,名稱也改為“嘉興市圖書館”。從1950年4月開館接待讀者到1953年6月,浙江省立嘉興圖書館度過了短短的三年零兩個月的時間。這段時間也可說是嘉興圖書館在115年館史中級別最高、最為光輝燦爛的三年時光。
汪大鐵在1950年代作為主抓業務的副館長,也是實際上的館長,盡心盡力,將一個困難重重的圖書館辦理得有聲有色,規模可觀,使得圖書館各項業務工作均能走上正軌,并有良好的發展,非常難能可貴。另外,他還積極聯系社會各界人士,推動藏書的捐贈,注重方志文獻的收集,還為南潯的嘉業堂藏書樓奔走呼號,提供經費和人員支持,為嘉業堂藏書的整理與保藏作出了很大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