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蕙照
上期講述了傅雷的出生環境、在滬學業經歷及其在法留學和戀愛情況。
本期“佳作連載”描繪傅雷在經歷了一場痛苦的戀愛后,將全部精力投入治學中。回國后,他廣泛參與學校事務與社會活動,教學、翻譯、批評、策展,冀圖憑借自己的知識才學與不凡識見革新美術風氣,改變畫壇頹風,為此他忙碌而又充實地工作著。傅雷教子有方,他花費許多精力培養自己的兒子傅聰,與他交流藝術,最終使他成為一名優秀的鋼琴家。
1 失戀加上對故鄉親人的歉疚,雙重痛苦煎熬著傅雷的心靈,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劉海粟去看他時,告訴他,那封信他并沒有寄出。傅雷先是大喜,繼之痛哭失聲:“我畢竟是寫了這封信的!我對不住她們!”
2 之后他全心投入學習,并嘗試翻譯工作。1929年,他在游歷瑞士時,在萊芒湖畔翻譯了《圣揚喬而夫的傳說》,這篇文章載于次年出版的《華胥社文藝論集》。這是他最初發表的譯作。1929年9月,返回巴黎后,他開始翻譯丹納《藝術論》第1編第1章,并撰寫《譯者弁言》。
3 傅雷身在歐洲,心系祖國。1931年春,他應“意大利皇家地理學會”邀請訪問意大利時,在羅馬發表了題為《國民革命軍北伐與北洋軍閥斗爭的意義》的著名講演,猛烈抨擊北洋軍閥的黑暗統治。
4 是年秋天,傅雷結束了四年留法學業,與劉海粟同船回到上海,借住在劉家。劉海粟當時擔任上海美術專科學校校長。應劉海粟邀請,傅雷擔任美專辦公室主任,兼授美術史和法文,同時開始致力于法國文學的翻譯與介紹工作。
5 傅雷待人十分真誠,但性格剛烈,耿直暴躁。當時劉海粟還聘請在北平美術專科學校任教的俞劍華先生來校兼課。劉海粟考慮到學生們不太了解俞劍華,就讓人在學校長廊里掛上俞劍華的繪畫作品。
6 傅雷看到后立刻對工友下令:“這些畫沒有創造性、才氣少,收掉!”工友立刻將畫全部拿了下來。這時,俞劍華正好過來,看到了全部情景。劉海粟感到很尷尬,就把俞劍華介紹給傅雷。俞劍華也主動向傅雷打招呼。
7 可是傅雷冷淡地點了點頭,掉頭就走開了。劉海粟很難堪,追進傅雷辦公室,問他:“你怎么這樣傲慢?”傅雷不屑地說:“此公沒有本領。”好在俞劍華敬佩傅雷的才華,后來兩人還成了好朋友。
8 1932年,傅雷和朱梅福在上海一家飯店舉行了隆重的新式婚禮。他為愛妻改名梅馥,暗含陸游的《卜算子·詠梅》之意:“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在他眼中,妻子就是一枝圣潔馥郁的梅花。
9 婚后,有了妻子溫柔體貼、無微不至的關懷,傅雷的翻譯工作進展很快。他翻譯的屠格涅夫等人的散文詩四首陸續發表于1932年10月至1933年1月的《藝術旬刊》上。經過一年多的努力,他翻譯完成了心目中最神圣的《貝多芬傳》。
10 他滿懷希望地將譯稿寄給上海商務印書館,卻遭到無情的退稿,只因他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傅雷雖然十分失望,但懷著對法國大文豪羅曼·羅蘭的無比尊崇,繼續翻譯另外兩部名人傳——《彌蓋朗琪羅傳》和《托爾斯泰傳》。
11 1932年,經歷了五四新文化運動洗禮的中國畫壇,經受著中西相融、新舊交替的陣痛。留法畫家龐薰琹和在上海美術專科學校任教的倪貽德、張弦等,為改變現狀而結成“決瀾社”,發表《決瀾社宣言》。傅雷積極參與,并與倪貽德合編《藝術旬刊》。
12 那一年,他為龐薰琹籌辦個人畫展,為《時事新報》“星期學燈”專欄撰寫國外文學動態和評論中國音樂與戲劇,又翻譯文章,日子過得忙碌而充實。
13 這時《國際譯報》編者也要他將《貝多芬傳》節錄精要發表,他很受鼓舞。完成了《彌蓋朗琪羅傳》和《托爾斯泰傳》的翻譯后,他致函作者羅曼·羅蘭,描述自己當初讀到《貝多芬傳》時的振奮情形,并希望羅曼·羅蘭能夠回函,作為序言刊登在譯著前。
14 1932年7月,在上海最炎熱的日子,傅雷收到了羅曼·羅蘭的回信,他十分欣喜。他匆匆趕寫一信,托請一位正要去歐洲的朋友到歐洲后寄給大師。在信中,他感謝大師復函,并告訴大師“名人三傳”即將由上海商務印書館出版。
15 這年,朱梅馥產下一男孩,但孩子剛出生便夭折了。傅雷的翻譯工作也不那么順利。1933年,他翻譯的《夏洛外傳》以“自己出版社”名義自費出版。他翻譯的法國《羅丹藝術論》一書,作為美術講義,也未能正式出版,僅油印數百份。
16 1933年9月,操勞一世的母親因風濕病,年僅45歲就去世了,這令傅雷夫婦不勝悲痛。傅雷為了扶柩回鄉安葬母親,辭去了上海美術專科學校的教職。
17 傅雷是個對己對人都很嚴苛卻又極重朋友情誼的人。傅雷與同在上海美術專科學校任教的張弦既是同事,又是朋友。在他離職不久后,張弦因病逝世。這位中國藝術教育先驅的英年早逝令傅雷扼腕痛惜。
18 他欲為張弦在報上登一訃告,讓他數年來的桃李得悉,還想為他籌備一個遺作展覽會,所得的款項作為他遺孤的教育費。但因種種原因,傅雷的這些打算都未能如愿,這使傅雷十分遺憾,情緒也一度跌入低谷。
19 好在半年之后 ,1934年3月10日,又一個男孩降生于上海花園新村傅雷家,猶如一輪初升的朝陽重又照亮了傅雷的心靈,也讓他家再度充滿了笑聲。傅雷為這個孩子取名“傅聰”。為了把傅聰培養成才,他傾注了很多心血。
20 1934年秋,傅雷與朋友合辦《時事匯報》周刊,自任總編輯。這是他首次接觸印刷出版事業。他全心投入,常常半夜還在印刷所看拼版。但因沒有辦刊經驗,周刊只辦了三個月,就因經濟虧損而停刊了。
21 1935年3月,他編譯了《各國文物保管法規匯編》。但四個月后,因看不慣當時社會的種種丑惡現象而辭職,他決定將翻譯作為自己的終生職業。
22 這年,傅雷在劉海粟家認識了年長自己45歲的畫家黃賓虹。黃賓虹博大精深的藝術體系和卓越的藝術才華令傅雷欽慕不已。而傅雷也因對中西畫獨到的見解被黃賓虹認作識畫懂畫的知己。為了黃賓虹,傅雷甘愿放下手頭工作,為他當策展人、經紀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