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管道有多重要

○ 文／楊國豐

中俄東線管道北段正式通氣，將俄羅斯東西伯利亞兩個氣田的天然氣輸送到我國東北地區；中段將在2020年10月建成，使俄羅斯天然氣進入我國環渤海地區；南段建成后進一步向長三角地區供氣。東線天然氣管道是中俄合作的世紀工程。雖然該項目還存在一些不確定性，但就目前來看其豐富了我國能源進口渠道，對保障我國能源安全有積極意義，同時有利于進一步加深中俄兩國合作，共同應對復雜多變的國際環境。

有利于保障國家能源安全

我國天然氣生產消費分布極不平衡。東部地區需求量大但資源有限，對進一步擴大消費、優化能源消費結構極為不利。

中俄東線輸氣管道使俄羅斯天然氣一路南下，輸送到東北、華北直至長三角，覆蓋了大半個東部地區，可一定程度上緩解這些地區的用氣緊張問題，為天然氣更多替代煤炭提供資源保障。有分析稱，中俄東線全線貫通并滿負荷供氣后，每年可減少二氧化碳排放量1.42億噸、二氧化硫排放量182萬噸，將有效緩解沿線地區大氣污染問題，有利于改善我國能源消費的環境安全形勢。

我國是全球最大的天然氣進口國之一。為了保障天然氣進口安全，國家先后建成了中亞、中緬兩條輸氣管線，同時在沿海布局了多個LNG接收站。隨著中俄東線管道通氣，東北天然氣進口通道正式打通。我國天然氣進口的西北、西南、東南、東北四大通道格局業已成型，且年進口能力已略高于進口需求，有利于維護我國能源供應的整體安全。

中俄東線管道建成前，我國國內的天然氣管輸流向以“西氣東輸”為主，“南氣北上”量少。中俄天然氣管道貫通將打通國內“北氣南下”的通道，國內天然氣管網將形成“東西貫通、南北貫穿”結構，有利于進一步推動管道互聯互通，加快“全國一張網”建設進度，確保滿足不同地區的天然氣消費需求，避免“斷氣”現象重演。

有利于中俄應對國際挑戰

當前國際政治經濟形勢復雜多變，中美、俄美、俄歐間分歧逐漸白熱化。加強合作，借力“多邊主義”挫敗“單邊主義”是中俄應對外部復雜局勢的共同選擇。

俄羅斯是全球第一大天然氣出口國。出口天然氣中的絕大部分以管道氣的形式運往歐洲，約占歐洲天然氣消費的1/3，是歐洲最大的天然氣進口來源國。不過，俄羅斯在歐洲天然氣市場的日子并不好過。

歐洲一直在尋求天然氣進口多元化，希望避免因能源消費過度依賴俄羅斯對其他方面形成掣肘。美國成為天然氣凈出口國后，將歐洲作為主要出口市場之一，與俄羅斯展開競爭。俄羅斯向歐洲出口天然氣的“北溪-2”輸氣管道也因美國和波羅的海國家的阻撓而前景堪憂。

中俄東線管道通氣幫助俄羅斯天然氣打通了新市場，可一定程度上彌補其在歐洲市場的損失。有消息稱，俄中雙方正磋商從俄羅斯西西伯利亞向中國鋪設管道并供氣的西線項目。若能實施，俄羅斯將建設“西伯利亞力量-2”管道。

有分析認為，中俄天然氣合作將加強俄羅斯與歐洲進行天然氣合同對話中的地位，面對美國制裁時，俄羅斯也會更有底氣，是為俄羅斯對抗歐美上了一道保險。

“一帶一路”倡議是我國擴大對外開放的重大舉措。中俄在能源領域的互補性極強，俄羅斯也是最先響應“一帶一路”倡議的國家之一。中俄東線輸氣管道進一步加深了兩國合作。在被歐美制裁的情況下，俄羅斯將憑借與我國的“一帶一路”合作實現經濟穩定和發展，為其他沿線國家樹立了樣板，有利于擴大“一帶一路”倡議的影響力。

由于受到美國制裁，俄羅斯油氣出口的美元結算面臨一定困難。隨著中俄兩國加深合作，人民幣跨境結算有望進一步擴大，對推動人民幣國際化有積極意義。

有利于改善天然氣亞洲溢價

中俄東線輸氣管道建成并滿負荷運營后的輸氣能力可達380億立方米，相當于目前我國天然氣進口量的1/4。

雖然中俄并未公布東線天然氣合同的采購價格，但有分析認為，其價格與俄羅斯對德國的天然氣出口價格相當，目前大約為2.1元/立方米。

根據12月5日的市場信息，我國進口LNG的綜合到岸價 （不含稅）為3382元/噸，國內LNG出廠價為4315元/噸。中俄東線管道的天然氣極具價格優勢，很可能將部分澳大利亞、卡塔爾等國的LNG擠出中國市場。加之美國對亞太地區的LNG出口量也在持續增加，使亞太地區內的天然氣供應呈現一定的過剩局面。這將迫使傳統的LNG供應商調整價格或提供更加有利的合同條款，從而整體改善亞太地區的天然氣溢價局面。

亞洲進口天然氣價格長期高于歐美的一個重要原因是缺少區域性天然氣交易樞紐，在進口天然氣定價方面各自為戰，難以形成合力。

我國和俄羅斯分別是全球最大的天然氣進口國和出口國。雙方深化天然氣貿易合作能更好地發揮協同效應，未來甚至可以考慮通過上海期貨交易所開展天然氣貿易，逐漸形成類似美國Henry Hub和英國NBP的亞太地區天然氣價格發現機制，從根本上扭轉區域性溢價。

后續仍然面臨挑戰

中俄東線天然氣管道是兩國深度合作的重要工程，雖已取得突破性進展，但后續仍面臨一些挑戰。

首先，東線管道短期內可能面臨消納瓶頸。目前通過中俄東線管道進口的俄羅斯天然氣僅能供應我國東北地區，2020年底前可能將擴大到環渤海地區。但這兩個地區都不是我國天然氣消費的主力地區，尤其是東北地區，氣化程度遠低于全國平均水平。東北三省的“十三五”發展規劃計劃的2020年天然氣消費總量為290億立方米。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東北三省的天然氣基礎設施建設遠未達到預期，2020年的天然氣消費量很可能不會超過200億立方米。短期內經東線管道進口的天然氣很可能面臨無法被完全消化的風險。

此外，東北地區天然氣消費的季節性非常強，通常是夏季過剩冬季不足。而管道氣的一大特點是輸送量穩定。東線管道雖有助于緩解冬季用氣需求，但可能會加劇夏季過剩。因此需要加快該地區的儲氣庫建設，或在今年冬季結束前尋找合適的外輸途徑。

其次，東線管道可能面臨資源穩定供應風險。俄羅斯的天然氣發展規劃計劃到2035年將天然氣產量從目前的約6700億立方米提高到8500億立方米，同時將LNG出口量提高到1400億立方米，成為全球第三大LNG出口國。根據BP的統計數據，俄羅斯2018年的天然氣消費量為4545億立方米，對歐洲的管道氣出口量約為2100億立方米，對獨聯體國家的出口量約為200億立方米。假設未來俄羅斯向這兩方面的出口量不變，則到2035年，俄羅斯可用于出口的管道氣不超過255億立方米。按照中俄兩國協議，東線管道的最大輸氣量為380億立方米/年，屆時該管道可能面臨氣源問題。

建設者戰天斗地，迎來勝利時刻。 攝影/蔣萬全

最后，中俄東線管道氣源面臨日韓競爭。從中俄東線管道在俄羅斯境內的規劃來看，中國并非是其唯一目標市場。未來該管線將延長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很可能與俄羅斯規劃的符拉迪沃斯托克LNG項目結合，將部分天然氣以LNG的形式出口到東北亞地區，主要是日本和韓國。因此中俄東線并不是為我國修建的“專線”，未來將面臨來自日本和韓國的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