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國傳統陶器的藝術流變中看當代手工陶藝器皿創作

張 琨，喬蕓蕓

（景德鎮陶瓷大學，景德鎮市，333000）

0 引言

當代手工陶藝器皿是由傳統陶器發展而來的，它是傳統陶器在新時代社會的重新創造。由于時代思想的變革，陶器原本的特性在新的歷史時期被賦予了新定義，手工性、藝術性、創造性是它在新時代的表現特征。

當前社會，各行各業發展迅速，科技的發展加快了人們生活節奏，各式各樣的新器物也隨著需求被創造出來。在這個物質豐裕的時代，大部分器物已經不再像以前一樣可以供一代甚至幾代人使用，往往都會在短時間內被消耗、厭煩、丟棄、掩埋。最明顯的一個例子就是全球范圍內的塑料制品泛濫，使得有人戲稱20 世紀至21世紀是人類的塑料時代。如今，發揚中國優秀的器物文化是時代所需，新時代的器物不應熏染時代的弊病，而是應該體察自身，思考如何在新時代下創造有價值、有情感、有特色的，值得被珍惜、被留存的器物。中國當代手工陶藝器皿作為傳統器物在新時代的延續，有必要回望歷史，梳理出傳統陶器的發展狀況及藝術特征，并結合新時代的發展分析現狀，探討出一條能夠指引未來方向的正確道路。

1 中國傳統陶器的藝術特征

中國古代歷史悠久，地域遼闊，陶器的產生成為了中國古代造物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隨著社會文明進程的推進，陶器不僅只是作為實用器皿而服務于人們生活，而且以其獨特的人文情感和藝術魅力廣泛贏得世人的青睞，中國傳統陶器中蘊含的材料美、造型美、色澤美，體現了中國古代造物的設計思想，并對現代產品的設計產生了重要的影響。

2 中國當代手工陶藝器皿發展現狀分析

2.1 發展歷程

中國手工陶藝器皿是指用黏土或陶土為媒介材料，依靠手工或半手工制作的，可以滿足人的生活使用的實用器物。器皿是指用以盛裝物品的物件總稱，泛指杯、碗、盆、罐等日常用具或玻璃儀器。傳統陶器器皿主要是指在工業革命爆發之前的手工藝時代，依靠手工或半手工制作的陶器器皿。我國的傳統陶器器皿可以從原始陶器的出現開始算起，至今已有一萬多年的歷史，是古代人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具，到東漢時期，陶器在生活日用上的作用逐漸被瓷器取代，之后大部分則作為明器用于古人墓葬習俗之中。中國當代手工陶藝器皿是由傳統陶器傳承下來的，它繼承了傳統陶器的實用性，與此同時增加了手工品的藝術性與人文情感性，這也是改稱其為陶藝器皿主要原因。它與機器生產的陶制器皿相區別，機器生產的陶制器皿是工業革命以來大批量制造的工業化產品，與手工器皿相比更加注重產品的經濟效益，在物品的多樣性和藝術性上有所欠缺。

2.2 生產狀況

改革開放以前，我國大部分手工制品的生產模式為家庭作坊生產制，主要分布在廣大的農村地區，那里有著大大小小的民間作坊，其中包括一些專門從事陶藝日用器皿制作的手工藝作坊。這種作坊要么是由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家庭產業，要么是由師傅帶徒弟的方式傳承下來。隨著改革開放，大部分產品的生產逐漸批量化和機械化，例如20 世紀80 年代，景德鎮的“十大瓷廠”產量驚人，大量機械制作的精美、規整的日用陶瓷器皿進入千家萬戶的日常生活中，這大大沖擊了手工制品的產量。再加之由于經濟建設的需要，大部分原本生活在農村的年輕人涌入城市就業，其中包括很多老藝人的后代，這就導致部分手工技術沒有得到有效傳承，使制作產量出現大幅度減少。

近年來我國經濟發展迅速，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國家開始重視文化建設，特別是在非物質性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傳承方面。通過評選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社會弘揚和政策補貼等一系列措施，幫助一些珍貴的手工藝技術得到傳承和發展，也對手工陶藝器皿的發展起到促進作用。

20 世紀90 年代以來，現代陶藝的創作成為熱門話題，國內外大大小小的陶藝作品展覽不斷開展，各大城市“陶吧”興起，陶藝創作成為現代人們休閑娛樂的追求。許多高校紛紛設立與陶瓷藝術相關的專業，其中景德鎮陶瓷大學最具代表性，在專業設置、教學設備、師資團隊等方面都較為完善。同時，許多高水平的陶藝作品走進大眾的視野，這些陶藝的制作者有些是專門從事陶瓷事業的工作者，有些是藝術家或陶藝家，有些是學校的老師或學生，這些人都為陶藝器皿的生產提供了技術人才。

以宜興的紫砂產業為例，1954 年剛開始成立紫砂生產工場和紫砂工場時，產值5.9 萬元，到1987 年發展到年產值1008 萬元，出口創匯20 萬美元。到21 世紀，紫砂的熱度更加火熱，網絡銷售的發達帶動了低端紫砂市場的銷售熱度。數據顯示，2016 年低端紫砂壺網絡年成交額達30 億元。另外，在高端藝術品收藏市場上，紫砂壺的投資熱潮高漲，顧景舟、張正中、王輝等制壺名家的作品越來越受國內藏家的追捧。

2.3 市場需求

產品的產量與它的市場需求是有很大關系的，我國手工陶藝器皿的產量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受到消費需求的影響。以前，手工陶藝器皿主要依賴個體作坊的小批量生產，銷售對象以農村為主，部分銷往城市。現在，農村地區依舊會購買和使用這些手工制品，例如瓦罐、油罐、鹽罐、陶壺等，一是由于長期以來的使用習慣，二是這類產品在農村隨處可見，方便購買。而另外一部分在城市生活的人群，早已對長久以來充斥在生活中的批量生產、樣式統一的工業化產品感到乏味，又由于都市生活的高度緊張、快節奏，使人產生追求個性、渴望回歸人的本體、關注人的情感需要的心理訴求。而注重人的情感表達的手工陶藝器皿，給人以自由、平靜、舒適的感覺，這種慢下來的生活態度讓快節奏的都市人所向往。也許迫于生活，他們必須承受工作的壓力，以滿足生活的基本需要。當物質需要被基本滿足之后，便開始關注自身的精神需要，有人選擇購買一些器物來撫慰內心情感和增添藝術氣息。而優秀的手工陶藝器皿不僅可以在生活中供人使用，而且能給人樸實、自然、親切等的真摯感受，因此受到人們的歡迎。在歷屆陶瓷博覽會上，手工陶藝器皿都備受青睞。

除了家庭個體會購買和使用手工陶藝器皿，國內許多高檔餐廳、賓館，特別是茶館，也喜歡購買手工制的陶藝器皿來增添環境的親切感，有些品牌甚至會專門根據自身風格來定制所需器皿，以體現個性和提升知名度。這時的手工器物，已經不僅僅是滿足物質生活需求的產品，還是人們精神生活的寄托，成為一種生活方式的實現。

另外，由于現在的手工藝越來越受到國家的重視和社會的追捧，國內一些收藏家也把關注點投入手工陶藝器皿中，一些陶藝名家作品受到追捧，價格也居高不下。

3 中國當代手工陶藝器皿創作的方向性探索

3.1 繼承傳統，創作代表本民族文化的匠心之作

首先，當代創作者對中國傳統文化重新審視和梳理是十分有必要的。中國幾千年傳統文化在世界文化領域中的地位是有目共睹的，而陶瓷在中國的對外交流中，充當了一張重要的名片。對于當下中國的陶瓷設計來說，有很多傳統的東西是值得深入研究和學習的。作為當代中國文化的創造者與傳播者，繼承傳統文化、弘揚民族文化，設計具有民族代表性與時代性的陶瓷作品必然成為當代陶瓷設計者肩上的重任。

中國當代手工陶藝器皿創作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繼承與弘揚可以分為兩方面。第一是對中華文化與中國元素的深刻理解與融合。五千年的歷史造就了絢爛的中華民族偉大文明，如今中國元素在世界范圍內得到廣泛傳播。新時代如何解答底蘊深厚的中華文化？如何傳播具有東方魅力的中國元素？這不僅只是專家學者要思考的問題，而是整個社會、整個民族共同思考的問題。陶瓷作為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代表，是古代文明在器物中的表現，融合了中國傳統的造物思想。當代手工陶藝器皿是從傳統陶器中傳承下來的，因此深刻理解中華文化是構筑中國當代手工陶藝器皿創作靈魂的基礎。從古代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中深入，探究古代人們生活方式、社會風俗習慣、政治制度規范對傳統陶器的影響，從客觀現實中感受器物與人的關系，理解中國古代造物思想的深刻內涵。通過對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理解中深化對自身的認識，融合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精神內涵，找到傳承中華文化的基因密碼，幫助當代手工陶藝器皿探求在當代文化語境下發展的可能性。第二是對中國古代傳統陶器的準確把握與提煉。中國傳統的陶瓷藝術已經發展到一個高度，中國當代手工陶藝可以站在傳統的肩膀上俯瞰，認真梳理陶器發展的歷史，理解中國傳統陶器藝術的內涵。對于當代手工陶藝器皿，應熟悉中國傳統陶器的起源與發展，理解陶器的藝術特征，欣賞陶器的材料美、器型美與色澤美。很有重要的一點，就是對傳統制陶工藝技術的學習是必不可少的，李硯祖教授在《現代藝術的驕子——現代陶藝論》一文中提到：“工藝技術本身是一種文化更是一種藝術。”①而手工制陶技術具有經驗、感性的特征，是能表達個人意志與情感的藝術，這是當代手藝人不能丟的珍寶。通過對傳統制陶工藝的掌握，夯實陶藝創作的基礎，并依循技術層面逐步探究工藝背后的中國造型理念與東方審美觀念。

3.2 立足時代創作符合當代生活理念的時代之作

對傳統的學習是當下創作的基礎，而如何將傳統所內含的深層次的文化價值與精神品質融合，真正轉變為當代陶瓷藝術表現的精神內核，是一個陶瓷藝術家能否立足于時代的關鍵。這是考驗藝術家想象力、創造力以及思想高度的一項挑戰，不僅要求藝術家對生活有敏銳的觀察力，懂得捕捉有價值的因素，更為重要的是還要保持自己獨特的個性，形成個人的藝術風格，通過不斷思考、探索與實驗，形成既有自身特色又反映時代的經典之作。

快速發展的新時代，科技、交通、醫學等改變著人們的物質生活狀況，而教育、藝術、文化的傳播則改變著人們的精神追求，包括生活理念、審美傾向、價值取向等。科技實現了生活的便利性，但快速的生活節奏使人的情感漸漸缺失，意識到這一點的人們開始關注人的內心情感，追求獨立與個性，并通過一些載體表現出來。器皿本就是與人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實用之器，這時也成為了表達人的思想、寄托人的情感的物質載體。正因如此，當代手工陶藝器皿的制作必須是有溫度、有情感、有個性，關注人的內心的。器物本身即是時代生活方式與審美追求的體現，多元的社會文化因素融合，從不同方面影響著器物的材料、形制和裝飾，進而推動其在風格上的變化。例如中國的茶文化由來已久，茶具的選擇與人的飲茶習慣有直接聯系。宋人飲茶講究心性，常在飲茶中參禪悟道，體悟人生哲學，因此茶具會選擇風格質樸、接近自然的吉州窯茶碗。而現代人的飲茶更加生活化與多樣化，有的人飲茶是追求養生，有的人是為了增加生活情趣，不過更多時候，與人飲茶是人們交往的必備方式。因此對于茶具的選擇也就多種多樣，有不同材質制成的紫砂器、陶器、瓷器、漆器、玻璃等，還有風格上復古、樸實、簡約、日式、奢華等區別。當前是一個多樣性與獨特性并存的時代，當代手工陶藝器皿的發展要獨特也要創新，發揚其本身的手工性、藝術性、創造性是根本，同時也要立足生活，抓住時代所需，填補人的情感空缺，不斷提高自身，創造屬于時代的經典之作。

3.3 開拓市場，創作有價值的藝術佳品

當代陶藝器皿終究是要回歸大眾的，決不能孤芳自賞。在社會高速發展的大潮中，不能逆時代而行，要適應時代需求，開拓市場，創作滿足人的實用、符合人的審美的有價值的器物。陶藝器皿無論作為實用品還是藝術品，當它進入市場之后就是一件產品。對于產品來說，市場是其安身立命的根本，有市場證明有需求，需求力是產品創造的生命力。從古至今，市場都是圍繞人的需求來走的，雖不乏有些是炒作，但作為實用器的器皿，與人的需求是直接相關的。因此，當代手工陶藝器皿要發展，就要抓住市場，通過市場的推手帶動自身向前發展。

首先，想要把握市場要先分析市場，然后尋找自己的定位。通過對當前社會現狀與人的消費心理的分析，可以看到，建國初期對陶藝器皿的需求呈上升趨勢，而隨著生產力提高和外國商品的涌入，人們對陶藝器皿的需求被機器制的廉價產品所占據，但久而久之，人們發現規格統一的機器制品缺乏情感，又把目光轉向充滿情懷的手工制品，所以當前手工陶藝器皿的市場需求是比較樂觀的。介于人們對精神生活的追求，未來的手工陶藝器皿的創作不再是只滿足人的實用需求了，而應更加關注產品給人帶來的精神體驗。陶藝器皿本身的手工性、創造性、藝術性，正好貼合當前市場缺失的情感性主題，發揮好這方面的特性，就能幫助手工陶藝器皿更好地受到人們關注。

其次，想要擴大市場、提高影響力，宣傳是一項重要的工作。傳統陶器不注重宣傳，因為生產范圍大，使用人群廣。而當代手工陶藝器皿目前還是少數人使用的產品，一方面是大眾的欣賞水平有限，另一方面在市面上數量和品類相對較少。這就需要一個良好的宣傳體系，幫助大眾普及藝術、學會欣賞陶藝，并幫助拓寬購買渠道，實現消費。目前，部分從事手工陶藝器皿制作的年輕人在宣傳方面做得較好，例如在景德鎮，有很多年輕的景漂藝人專門制作手工陶藝器皿，他們有自己的工作室和產品，會利用網絡平臺進行宣傳，如開微店、開淘寶店、發布抖音小視頻、創立微信公眾號等推廣方式，通常他們還會定期將產品拿到集市上售賣，這樣也可以積累客源。在這方面，景德鎮的政府部門也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不僅為手藝人打造了專門的集市，如陶溪川、樂天集市、明清園等，還在各大平臺上進行宣傳，讓大家認識景德鎮、了解景德鎮的手藝人、感受景德鎮的藝術氛圍。

4 結語

在經濟全球化、生活現代化的大背景下，提升創造力與保持自身特色是器物發展的必然要求。當代手工陶藝器皿應抓住發展機遇，從傳統陶器文化中汲取養分，結合時代要求創新發展。這不僅是發展手工陶藝器皿的需求，也是建立整個器物文化的時代任務與責任。

注釋

①李硯祖.現代藝術的驕子——現代陶藝論.載裝飾之道.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3.6.第226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