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距的離

李婧語

站在十字街路口，面前的車輛川流不息，宛如時間在匆忙中穿梭，不愿停下腳步。

綠燈亮起，我邁著步子過馬路。一對母女從我身旁走過，媽媽緊拽著女兒稚嫩的小手，她們邊走邊說著話。

“媽媽，等我長大了，我也牽著你的手，帶著你過馬路。”

“好咧！好咧！我女兒真懂事……”

她們的聲音漸漸遠(yuǎn)去，我的手不禁微微合起，只有虛無的空氣。我是在想念久違的熟悉嗎？

在我懵懂的記憶深處，我也是如此，被爸爸牽著手長大的！

那是一雙寬大厚實的手，堅定、溫暖，將我的童年緊緊裹住。而我，在爸爸的手心里，可以肆無忌憚地任性，耍著脾氣。只要將手輕輕一拽，爸爸就明白我的小心思。

走在綠樹蔥蘢的林蔭道上，我輕輕地拽了一下，便不肯往前走了，爸爸扭頭望著我噘起的小嘴，蹲下身子撫著我的腦袋。

“每個小孩都要適應(yīng)幼兒園的生活，你開始長大，要去學(xué)習(xí)了。”

我仍不愿意去，于是打岔：“爸爸，快瞧！蝴蝶，是彩色的……”我伸手去抓。爸爸拉著我稚嫩的小手，和我一起盯著路邊的花壇。

蝴蝶向高處飛去，我猛一抬頭，見好幾束陽光從葉尖的縫隙中穿過，灑到地面，光影斑駁陸離。我好奇，于是將手伸進(jìn)光影之中，劃出一道道金光粼粼的波紋，它們在我手心里潺潺流淌，如夢如幻。

在遙遠(yuǎn)的記憶里，我仍感受得到，那是一道暖暖的光。

我開始感受這個世界，便是從爸爸牽著我的手開始的。

我背起書包去上學(xué)，轉(zhuǎn)眼間，我成為了一名少先隊員。不變的是，爸爸依舊牽著我的小手，而我，緊緊跟在他的身后，東張西望，感觸這個美妙的世界。

在爸爸的手心里，我就像是一只無憂無慮的蝸牛。沿途路上，時光悠悠，我不住地哼唱著《青春修煉手冊》，不時用腳尖踢著路邊的小石子，時間過得那么慢，那么長！

上學(xué)路上，小手被握在爸爸的手心里，我們總有說不完的話，聊不完的天……

“聽說這次學(xué)校運動會，你們班在接力賽中奪得了年級冠軍。”

“那可不是吹的，別看班上同學(xué)平時磕磕碰碰，關(guān)鍵時刻，我們班同學(xué)可齊心協(xié)力了！”

“嗯！一群了不起的‘00后。”

進(jìn)入高年級，學(xué)業(yè)開始緊張起來，爸爸要帶我輾轉(zhuǎn)不同的培優(yōu)班上課。于是，這讓他更忙了。

“時間不早了，快點！數(shù)學(xué)培優(yōu)課要遲到了。”爸爸緊拽著我的手往前拉，我將面包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我們相互配合著，爭分奪秒……

不知何時，我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一夜之間長大，爸爸的手心已經(jīng)裹不住我的手了，他只能牽著我的手指，帶著我一路前行。

那天，爸爸一如既往牽著我的手，送我去上學(xué)。途中，偶遇一位男同學(xué)。后來，在學(xué)校，他對著我大聲嘲笑：“長這么大了，還讓爸爸牽手，多羞呀，多羞呀！”

那一瞬間，我的自尊心仿佛被尖利的針刺破。

“我討厭爸爸的手心，討厭爸爸的牽手！”

第二天，上學(xué)路上，爸爸正要牽住我的手，我惡狠狠地一甩手，打在了他的手背上，好一陣疼痛。我的目光兇兇的，爸爸一臉不知所措，怔了好一會兒。而后，他只是微微地笑了笑，便不再牽我。

我一路跟隨在爸爸身后，默默不語。到學(xué)校了，我加快腳步，趕緊走進(jìn)校門。不經(jīng)意間，我回頭張望，在人群中，爸爸正踮起腳，沖著我使勁地?fù)]手，像大擺錘在空中來回?fù)u蕩。看到我的回眸，他努力地笑著，喊道：“再見——再見——”

那一刻，我感到有些愧疚，剛才不該發(fā)那么大脾氣。于是，心中的責(zé)怪也淡卻了許多。

只是，往后的日子里，爸爸不再牽我的手，我們之間總是隔著一個手心的距離。僅僅一個手心的距離，卻在我們的心中筑起了一道屏障。

上學(xué)的路上，少了關(guān)心，少了談笑，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陰沉的天空，飄起了蒙蒙細(xì)雨。上學(xué)途中，我們各自撐著雨傘，一前一后，我踩著爸爸的腳步，而他故意走得慢，生怕我會跟丟似的。我望著前方雨中的傘，他的身影竟顯得落寞、孤單。

我收起手中的雨傘，往前大跨步，緊緊挽住爸爸的胳膊，他將雨傘朝我這邊挪來，我的心中涌出一股久違的暖。

在雨中，我們相視而笑……

從親密無間到漸漸疏離，這是手心的距離，也是青春成長要走過的距離。

評語：

《手心的距離》是一篇構(gòu)思精巧的散文習(xí)作，通過上學(xué)路上“我”與父親“牽手——甩手——牽手”這一成長歷程，道出了濃濃的父愛，以及“我”深深的愧疚。行文暢達(dá)，情感真切。題目《手心的距離》建議改為《牽手》，似更為貼切一些。“牽手”是文眼，是文章主旨所在。

—— 兒童文學(xué)作家 馬昇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