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牌班服

蘇展

1

可惡！開學第一天，學校就頒布了新校規，其中一項居然是：全體學生以后每天都要穿校服上學！

廣播通知后，起初只有柳葉子和安敏在嘀咕，聲音很小，如蠶食桑葉。很快，這種不滿便擴散開，很多人都加入到議論中來。大家越說膽子越大，聲音越來越響，大有山洪暴發之勢。

“拜托，穿校服就能提高教學質量嗎？領導是不是腦殘啊！”

“作為祖國的花朵，不應該是朝氣蓬勃的樣子嗎？穿這種灰不灰、藍不藍、死氣沉沉的校服，一定會影響我們健康成長的！”

“顏色不說，把款式設計得好看一點總可以吧！”

“就是就是！育才中學的校服，要是有別的學校一半那么好看，我保證寒暑假都穿！”

……

新來的班主任張美麗一臉黑線地站在教室門口，大喝一聲：“別吵了！不就是穿個校服嗎？”

“不就穿個校服？說得倒是輕巧！有本事叫老師也統一穿制服上班呀！”柳葉子大著膽子，將不滿發泄了出來。

“就是就是！學校太不公平了，成天規定學生不能這樣，不能那樣。老師為什么不以身作則？”安敏跟著沖鋒陷陣。她的話迅速將所有的目光引到張美麗身上來。

此時，四十多歲的張美麗穿著一條粉色連衣裙，怎么看也是老黃瓜刷綠漆，裝嫩！為了掩飾那若隱若現的皺紋，她在臉上抹了隔離霜、粉底液。自以為這點妝淡得可以讓人忽略，可鼻翼窩里一塊沒暈開的白還是出賣了她。為了遮住頭上的風霜，她把頭發染成栗色。大概是白發生長速度過快，她又不想染發次數太多，便將白發多的地方一綹綹挑出來單染。這樣一來，頭上便彩虹般絢麗起來。

張美麗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便低下頭，整理一下講臺，大概在思謀新的策略。再抬起頭時，她便不再河東獅吼，而是抱著胳膊，石頭般冷靜，嘴角帶著一絲睥睨一切的冷笑，而目光，卻刀劍一般從眼鏡上方射出來，唰唰唰，專門射向那些聲音最大、發表意見最激烈的同學。

幾個大膽的，聽說過張美麗治班厲害，到底是底氣不足，便一個個閉了嘴。張美麗就這樣各個擊破，教室里的聲音慢慢變小，最后徹底安靜下來。

“鬧啊，繼續鬧啊！一個個的，都想學孔雀開屏了是不是！”

張美麗發完火，臉色很快變得凝重起來。然后，她開始憶苦思甜，試圖把大家帶回過去，帶到那個饑寒交迫、流離失所的年代。她試圖讓大家明白：能吃飽穿暖坐在教室里學習，就是最大的幸福，就應該珍惜。

大家嘴上雖不反駁，心里卻很是不屑，越發懷念起以前的班主任來。

2

柳葉子是個特別臭美的女生。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要穿著肥大的校服，像買菜大媽一樣走進學校，就有一種生無可戀的感覺。

放學路上，她看見身前有一顆圓圓的石頭，便把它想象成了學校，想象成了德育處，想象成了班主任張美麗，飛起一腳，狠狠踢過去。誰知用力過猛，腳趾踢在堅硬的地面上……

“哎喲！”柳葉子慘叫一聲，蹲到了地上。

“怎么了？”

柳葉子正低頭揉腳，面前出現了一塊陰影。抬頭一看，發現問話的是一個比她大一點的女孩。女孩穿的也是育才中學的校服，應該是學姐了。可不知為什么，同樣是校服，這個學姐竟然穿得好看很多！

柳葉子仔細打量了一番，終于發現了其中的奧秘。

原來，學姐的校服經過了改良：褲腳被改短了兩分，露出光滑的腳踝，雙腿就有被拉長了的感覺；還有她的襯衣，衣領上別了兩個漂亮的領針，銀閃閃的，整個人一下子就顯得時尚多了。

對了，我也可以這樣做呀！柳葉子頓時興奮起來。

回到家，柳葉子立即把校服找出來，比劃一下長度，將褲管剪掉了幾厘米，又用家中的縫紉機將褲腳改好——這臺縫紉機媽媽經常用，她從小就看著，早學會了。

沒過幾分鐘，一條“嶄新”的校褲就做出來了。

家里沒有領針，用什么來裝飾上衣呢？

柳葉子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她翻箱倒柜地找出小時候穿的一條格子裙，剪下上面的蝴蝶結，縫到衣領下方。

站在鏡子前，柳葉子穿好親手改良的校服，又把上衣前襟的一部分塞進褲腰里。一看，嘿，好像有那么點英倫風呢！

柳葉子沖鏡子笑了笑，一下子變得自信起來。

第二天早上，柳葉子迫不及待穿著“新”校服去上學了。

一路上，她心情很好。只要碰到熟人，都會主動問好。就是看見樹上鳥兒，她都要熱情地打招呼：“Hello！Hello！Hello！”

走到校門口，柳葉子碰到了班里的程翔。

這個以高冷著稱的男生居然主動跟她問好，還沖她笑了，貝殼般的牙齒在陽光下發出細碎的光。剎那間，柳葉子感覺，天空是那么明亮，整個世界變得無比美好。

她繼續朝前走，腰更挺，脖子伸得更直，就像一只白色的天鵝在優雅地漫步。

不過，柳葉子很快就擔心起來：這么穿校服，能順利過“安檢”嗎？

育才中學的門口設了崗，每天都有學生會干部戴著紅袖章站在那里。上學不穿校服的、遲到的，統統要登記在冊，作為班級評比的量化標準之一。學校每個月都要給各個班做一次考評，分別評出標兵班、文明班、普通班。

事實證明，柳葉子的擔心是多余的——“紅袖章”對她的改良版校服好像根本就沒在意。

然而，到了教室后，很快就有人發現了她的異樣。于是，一大幫女生圍了過來，就像一群小麻雀，嘰嘰喳喳，歡騰雀躍。她們紛紛向柳葉子打聽、請教，眼神灼灼。柳葉子醉了，有種成了明星，在舞臺上被鎂光燈追著的感覺。

沒過幾天，初二（6）班大部分同學的褲腳都改短了，改小了。每個人都露出了或白或黑的一截小腿，上衣也有了不同細節的變化。

張美麗發現了，勃然大怒，說：“校服穿的就是統一，誰允許你們這么干的？”

于是有人小聲分辯：“初二年級很多同學也這樣，學生會值日生不會扣分的。”

“不扣分也不行，這是紀律！限你們三天內買好新校服。三天后還這樣穿，一律不準進教室！”張美麗說。

“法西斯！老巫婆！”柳葉子嘴巴在動，卻沒敢發出聲音。

“誰帶頭的，是你嗎？”張美麗盯著柳葉子問，也許是柳葉子很是不滿的表情引起了張美麗的注意。

柳葉子心虛了，低下了高昂的頭顱。

“看看你的成績吧，為什么不把心思花在學習上呢？”張美麗這句話說得輕飄飄，落在柳葉子心里卻很重很重。

學習成績是她的死穴，不能點，一點就痛得要命。

3

立秋過后，天氣卻比夏天更熱，難怪會有“秋老虎”之說。

教室里，幾臺風扇有氣無力地搖著頭，吱吱嘎嘎，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特別是到了下午，太陽把墻面曬得滾燙滾燙，教室立即變成了一個大蒸籠，幾十個人坐在里面跟蒸桑拿似的，空氣中充滿怪異的汗酸味兒。

柳葉子的皮膚比一般人嬌嫩，穿著的校服又不吸汗、不透氣，身上很快就長出紅紅的痱子來，癢癢的、扎扎的，特別難受。

就在這時候，學校居然要舉行運動會。真是奇怪，運動會不是一般十月底才開始嗎？

那天下午，張美麗拿著一張報名表來教室做動員工作。她說參賽有助于塑造勇敢頑強的性格；有助于增強自尊心和自信心；有助于形成積極向上、樂觀開朗的生活態度；有助于培養當代社會所必需的合作與競爭意識……

張美麗說得激情澎湃，口干舌燥，教室里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柳葉子都沒報名，何況別人呢。

大家都知道，柳葉子有一雙有力的大長腿，是學校有名的田徑明星，只要她參賽，準能拿下冠軍。

張美麗熱切的目光在教室里來回掃視了好一會兒，最后定在柳葉子身上。

柳葉子的眼睛卻盯著桌子，手里呼啦呼啦地轉動著一支筆，假裝什么也沒看到。

女生就是這么小心眼，她還在為張美麗批評她生氣呢！

當然，柳葉子不報名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怕熱。這樣的天氣，就算靜靜待著都汗流浹背，不用想都知道，參加運動會有多受罪！對她來說，幾個獎杯已沒有任何吸引力。這次，柳葉子就想做一個坐在樹蔭下，為別人鼓掌加油的人。

張美麗見暗示不成，只能明示，說：“柳葉子，怎么樣？發揮你特長的時候到了！”

大家的目光便集中到柳葉子身上。

那些灼灼的目光讓柳葉子感覺更熱、更癢了，渾身的痱子像無數只螞蟻在她胸前背后爬行、噬咬、撒野。

柳葉子癢得難受，很想伸手撓撓，但又不好意思，身子便情不自禁地扭來扭去，好像這樣就能抖落那些“螞蟻”似的。

這個動作看起來有點怪異，立即引得大家一陣哄笑。

“柳葉子，你在干什么？”張美麗以為她是故意的，生氣了。

“我……我癢癢……”柳葉子期期艾艾地說了實話。

然而，誰也不認為這是實話。所有人都覺得柳葉子是故意的，是在跟老師作對，因此，她的動作和語言便成了一種幽默，有著不同凡響的喜劇效果。

全班同學笑得更厲害了，前仰后合，東倒西歪。這笑聲無意中變成了對柳葉子的聲援，對張美麗的示威。

“不可理喻！”張美麗一拳砸在講臺上，幾支粉筆嚇得從盒子里跳出來，掉在地上粉身碎骨。而那張報名表，倉皇之間也到處亂飛，最后落到教室門口去了。

柳葉子還想辯解幾句，安敏用手指戳了戳她，提醒她別說話。

此時，張美麗一點也不美麗了。她臉色紅得有些發紫，眉毛皺到了一起，額頭上青筋暴起，還真有幾分猙獰，難怪會得一個“老巫婆”的外號。

柳葉子不敢再惹她，趕緊低下頭，裝出一副伏法認罪的樣子來。

“隨你們便！愛咋咋的！”張美麗像一頭被惹怒的獅子，哼哧哼哧喘著粗氣，踩著那張報名表，離開了教室。

“完了，完了，你就等著她秋后算賬吧！”安敏提醒柳葉子說。

柳葉子仰天長嘯：“蒼天啊，大地啊，這難道是我的錯嗎？我比竇娥還冤啊！”

據說，食物能安神，還能治療心靈的創傷。柳葉子趕緊從書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不是吮吸，而是咔嚓咔嚓大嚼起來。

4

天氣越來越熱，一大早，太陽火球似的懸掛在空中，似乎要烘干地面上的一切水分。

柳葉子脫下睡衣，拿著痱子粉在身上撲了撲。皮膚得到安撫，心里也就沒那么狂躁了。然而，一想到還要穿上那又厚又丑的校服，柳葉子就怕得要命。

“來，穿上這個吧！”媽媽走進來，遞給她一套新衣服。

那是一套仿制的校服。柳葉子一看，顏色一樣，料子卻是純棉的。

“媽，這校服哪能穿呀！上次不過改了一點褲腳，我就快被張美麗那老巫婆罵死了！”

“怎么說話呢！”媽媽瞪了她一眼，說，“就是張老師的提議，我這才連夜做出來的！”

“什么？”柳葉子以為自己聽錯了。

原來，張美麗昨天生氣離開教室后，立即打電話給柳葉子媽媽，噼里啪啦一陣告狀后，得知她身上長了很多痱子，氣一下子就消了，還建議柳媽媽重新做一套舒服的衣服。

嗬，張美麗還有點同情心嘛！聽到媽媽的解釋，柳葉子放心了。

她穿上新校服，在鏡子前扭了扭。雖然還是不好看，但料子軟軟的，很透氣，感覺比之前的舒服多了。

原本以為只是將校服改良一下，在校門口過“安檢”是沒問題的，誰知這次卻沒那么好運了。

柳葉子正隨著人流往校園里走，突然聽見一聲大喝：“站住！這個同學，你穿的是什么衣服！”攔住她的，是一個戴眼鏡的女生。

柳葉子底氣十足地回答：“校服啊！怎么了？”

“你這還是校服嗎？”眼鏡女生指著柳葉子胸前的圖標問。

“這個……”

柳葉子心虛得說不出話來。正規校服上有個圓形圖標，里面有“育才中學”幾個字，還有大海、帆船和海鷗。可改良校服上的圖標卻被媽媽繡得歪歪扭扭，帆船不像帆船，海鷗不像海鷗——怪不得人家不買賬！

“登記吧，哪個班的，叫什么名字！”眼鏡女生一臉的公正無私。

“不好意思，我長痱子了。特殊情況，請學姐特殊對待！”柳葉子忙點頭哈腰，一臉諂媚的笑。

“別跟我們耍滑頭，快登記！”眼鏡女生杏眼圓瞪，完全不理她這一套。

柳葉子不得不停下來，在登記表上龍飛鳳舞地寫了幾個字：初三（6）班，朱心心——班級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

實名登記會扣班里的分，那是在挖張美麗的肉，柳葉子才沒那么傻呢！

她正暗暗佩服自己的機智，另一個值日生卻冷笑著說：“我就是初三（6）班的，怎么不知道有你這么個人呀！”

糟糕，穿幫了！

柳葉子只能實話實說：“對不起，我說錯了，是初二（6）班！”

“是嗎？我去看看初二（6）班的班主任是誰，叫他來接你吧！”

眼鏡女生顯然不相信柳葉子的話，使出了陰招——到門衛室打電話去了。不一會兒，張美麗就來了。

柳葉子低著頭，知道自己給班里惹了麻煩，很不好意思。

“快回教室，馬上上課了！”張美麗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沒有責怪的意思，然后又對幾個值日生說，“校服是我叫她這么穿的，人我領回去了。到時候，我會跟學校解釋的。”

值日生們只好揮揮手，放行了。

柳葉子這么一穿，全班同學又紛紛效仿。畢竟不是統一做的，布料顏色有的深一點，有的淺一些，圖標更是亂七八糟。

學生會把這情況反映到德育處，德育主任立即來找張美麗，勒令全班同學馬上穿回正規校服。

誰知張美麗據理力爭，說：“天氣這么熱，我們不得不考慮孩子的健康……”

“張老師，你也是老教師了，難道還不懂什么叫一切行動聽指揮嗎？”德育主任語重心長地說。

張美麗繼續辯解：“教育還以生為本呢！校服質量確實是太差，冬天還好，夏天這么穿著，孩子們皮膚受不住啊！”

“不是只有你會關心學生。如果非要堅持，請自便！不過，從今天起，值日組就按紀律扣分了！”德育主任不高興地甩下這句話就走了，張美麗卻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開始上課了。

張美麗和德育主任的對話聲不大，可柳葉子和坐在教室前排的同學都聽見了，他們驚愕不已。聽說張美麗是個很看重榮譽的人，現在居然跟領導叫板，這真是令人大吃一驚！

5

班會上，班長陳芝林苦著臉做總結：“這個月過去兩周了，僅校服一項我們班就被扣掉了20分。再不想辦法，可能連‘文明班都保不住了！”

“保不住就保不住，只要我們問心無愧就行。學校認為咱們的衣服不算校服，那就當是美麗牌班服吧！只要統一，就是有組織有紀律的行為！”張美麗說。

“耶耶耶！”

全班掌聲雷動，紛紛為張美麗點贊。柳葉子的叫聲最響亮，她在心里徹底接納了這個外冷內熱的班主任。

第二天早上，誰也沒有料到，全班同學就像約好了似的，一律穿回了之前的校服，無一例外。

張美麗很是詫異，問：“怎么回事？你們這是鬧哪出？”

陳芝林站起來，說：“張老師，聽說您帶過的班級從來都是‘標兵班，我們不想破例！”

張美麗笑了：“傻孩子！只要你們有一顆向上的心，有些榮譽有沒有都無所謂。”

“可是，您之前為什么……”柳葉子欲言又止。

“你是想問我之前為什么批評你們改褲腳吧？很簡單，那種布料的褲子，你們把褲腳改小了更容易產生靜電，對身體發育很不好！是我太粗心，這么晚才發現纖維制品對你們的皮膚有那么大傷害。”

張美麗的解釋再次讓大家感動。

陳芝林又站了起來，說：“張老師，放心吧，這個月我們還會是‘標兵班！”

“哦？你還能扭轉乾坤？”

張美麗覺得不可思議，所有同學也都不解。

陳芝林便提醒大家：“沒錯，下周不是還有運動會嗎，可以加分的！”

是啊，大家差點忘記這一茬了。

柳葉子趕緊舉起手來，說：“報告班長，我要報三項，800米長跑、小組接力，還有跳遠！”

“耶耶，體育明星一出場，我們班準行！”

教室里頓時一片歡騰。

“報告班長，我要報男子實心球！”胖男孩張壹壹亮開大嗓門說。

“知道啦，不會給你報女子實心球的！”

陳芝林的玩笑把大家逗樂了。張美麗也忍不住發笑，但用手捂住了嘴，大約不想讓人看到她那顆剛壞掉的牙。

“還有我！”

“還有我！”

同學們紛紛搶著報名，好像遲一點就會錯過機會，終生遺憾似的。

張美麗臉上的花開得更燦爛了，眼睛里似乎還閃爍著小星星。

那天下午放學后，誰也不急著回家，所有同學都來到操場，有的跑步，有的跳遠，有的跳高。沒有比賽項目的，就在旁邊給訓練的同學加油。

柳葉子跑步的時候，安敏就在旁邊給她掐秒表，一邊喊“加油”， 一邊陪跑。

“ 1分25秒！耶耶耶！”柳葉子到達終點時，安敏高聲歡呼起來，小臉激動得通紅，青春痘閃閃發亮，好像柳葉子打破了世界紀錄，得了奧運會冠軍似的。

此時，柳葉子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似乎能聽見汗水咕咕冒出的聲音。校服不吸汗，它們擁抱在一起，匯成一條條小溪、一條條暗河，盡情地流淌。

這么一出汗，痱子們反而沒那么鬧騰了。或者說，柳葉子已經忘記了痱子的存在。

訓練了半個小時后，運動員們才坐到操場邊歇歇。一個個張著嘴，大口大口喘粗氣，就像一條條擱淺在岸上的魚。

陳芝林正想去買水，張美麗已提著一個桶子走過來，說：“孩子們，喝綠豆湯解暑啦！”

“好喝！好喝！”

冰涼的綠豆湯從口腔一路慰問下去，咽喉、食管，一直到胃，無一處不歡叫，不喝彩。

“同學們辛苦了！今天時間來不及，我只好從外面買。明天開始，我自己煮，一定更好喝！”

“耶，張老師萬歲！”大家歡呼起來。

“八十歲就夠了，否則真就成老巫婆了！”原來張美麗早就知道大家給她起的外號，有點小淘氣的張美麗看起來還真有幾分美麗呢！

“張老師，請放心，我們就算拼了小命也會把失去的分數奪回來的！”柳葉子抹了一把汗，信誓旦旦地說。

“你的小命還是留著吧！就算這個月沒有‘標兵班也沒事。”張美麗笑著說，“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我將情況反映給校長后，校長決定改用舒適的棉布料重新設計校服，至于款式，大家都可以提建議，投設計稿哦！”

“耶耶耶，張老師萬歲！”

“校長萬歲！”

“育才中學萬歲！”

操場里，掌聲、歡呼聲波浪一般推上去，又落下來，奏響一曲動人心魂的青春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