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鄉情

我的家鄉在川西壩子上，那里快與山區接壤。每年冬天少雪、多霜，一到冬天，風中帶著寒氣，空氣十分干燥。

年前的寒假比往年似乎要晚一些，等我回到家，已是農歷的臘月十七了。平時緊張的神經總算暫時的松馳了下來。由于過度的放松，回家后的第一個覺，我整整睡了十個小時。等我醒來時，媽媽早已做好了早飯。早餐十分豐盛，有紅薯稀飯、雞蛋、咸蛋、饹餅……不知媽媽是不是有意犒勞我的。

冬日的太陽，又紅又大。陽光照射在灑滿白霜的大地上，顯得有些無力。我搓著手，在家門前踱著步，領略著成都平原上冬日的田原風情。

“滴……”，一聲汽車喇叭聲，把我的視線拉向了好幾十米遠的地方。一輛半舊的掛著鄂B731K牌照的白色面包車停在了鄰居關叔家門前。關叔連忙上前，迎接從車上下來的三個人。這三個人好像是一家子，一男一女，大約都在三十五六歲左右。另外一個小女孩，有十來歲，看上去有些瘦小，清秀中透出一股靈氣，穿一件半舊合身的棉布小花襖，白底青花。脖子上系了一條紅圍巾，就像在一個碩大的青花瓷瓶上插上一束紅牡丹。并把這個青花瓷瓶擺放在了被白霜覆蓋的鄉村原野上。遠遠望去，小女孩忙忙碌碌幫父母從車上往下搬東西。鮮紅的圍巾被寒風一陣陣吹起飄逸在白霜的世界里。

這一家子是剛從湖北過來的，他們原來一直在四川做屋頂補漏的營生。前幾天，關叔怕來年開春后雨水浸擾，便請了小女孩的父母。恰逢小女孩放寒假，家中無人照看，倆夫妻一商量，決定先回湖北接來女兒，做完關叔家的活計后，一家人就在四川過新年。忙了這許多年，正好借此機會領略一下異鄉情調。

當太陽爬到了一定的高度，氣溫也升高了一些，地上的白霜被太陽掠去了一部份，除那些低矮的地方外。白霜已悄悄的躲了起來，等到第二天，它便會發起更猛烈的沖擊，企圖把這川西壩子凍成一塊鐵石，讓人們重新認識并知道，它才是這個季節的王者。

小女孩的父母在屋頂上忙碌著，她沒有什么幫得上忙，我便成了她的玩伴。又很快成了朋友。玩耍中，我知道了她叫葉桂香，在老家洪湖正上小學五年級。我便告訴她，我叫丹丹，在縣中學上八年級，一對異地小姐妹就在這銀妝素裹的白色世界里誕生了。

時置中午，媽媽做好了午飯。我和媽媽要小女孩在家里一起吃午飯，說啥她都不同意。看屋頂，她父母也沒有馬上收工的意思。我便朝屋頂上的大人喊道：“阿姨，就讓妹妹去我們家吃午飯吧，好嗎？”可能是我的誠墾和再三堅持，小女孩的母親同意了。

小女孩人不大，懂得的事真不少。她給我講了很多有趣的異鄉故事，在她的家鄉湖北洪湖有很多和她的父母一樣，開著面包車來四川補漏為業。她給我講了很多頭于武漢的事，并從兜里掏出一張貳毛的錢幣，讓我看雄偉的武漢長江大橋。她說她去過武漢的東湖，說東湖是全國最大的城中湖，要我今后有機會去湖北，帶我去武漢玩，給我當向導。

關于武漢，給我講了不少。她知道云南的昆明四季如春，而武漢卻是四季分明，很有江漢平原典型的自然風光。她說那是千年荊楚文化的發源地，具有濃郁的古楚風情。是中國的歷史名城，又是一座典型的山水園林城市。整個武漢上百座大大小小的山巒，還有近兩百個大小不等的湖泊分布在全城。自古以來，武漢既是兵家又是商家的重鎮。

哇！小女孩知道的事真多，聽得我有些云里霧里。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能懂得這些，使我不得不另眼高看于她。

我很想去武漢，倒不是像她說的去戶部巷吃熱干面，去吉慶街啃鴨脖。更主要的還是想去感受一下這座歷史名城的精髓所在，讓自己置身于荊楚大地上那座英雄城市的氛圍。

小女孩走了，依依的惜別。使我有更多的不舍，她比我小三歲，但我卻從她的身上看出有很多的閃光點。她的行為習慣，她的言談舉止，不凡的談吐，在小家碧玉的外表上透出大家閨秀的潛在風范。

小女孩走了，在冬春之間的黃昏時，在炊煙升騰的時候。望著她上車的背影，顯得是那么嬌小，習習的寒風，掀起她脖子上的紅圍巾。

面包車緩緩地開走了，留下的，是白霜鋪滿的大地上那兩條明顯的車轍……。

小女孩走了，我心里卻空空的。我不停的在心里問道：她為什么就不是鄰居家的孩子呢？

我的心，為小女孩的離去而總是魂不守舍。不知為什么，一個外地小女孩，無論是她生活多么奢侈，多么貧窮，無論是她身份高低，這對我而言都是風馬牛不相關。唯獨小桂香，她帶走了我的心。我真后悔，當時為什么就沒有留下聯系方式呢。那樣，我便好接她過來過年啊。

臨近春節前那幾天，武漢爆發了新型冠狀病毒。人人畏懼，新冠肺炎來勢兇猛，蔓延速度極快。最可怕的是交叉感染，疫情的嚴重，牽動著國人的心，牽動著親人的心。我的心，也牽動著小女孩。

那些天，我騎著媽媽的二輪電動車，到附近村莊去打聽小桂香的去向，總是尋找無果。我便擴大范圍，跑到更遠的地方去尋找，還是使我失望。有很多人說，也許那些湖北人回去了，也許，小女孩全家找好了落腳的地方住下來了。

人海茫茫，人心慌亂。武漢是疫區中心，非常時期，多么希望那小女孩能有個安身之所啊。

生活上，我像個豪門旺族的公主，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越感到優越的我，越覺得小女孩的不易。

湖北過來的小女孩，你在哪里。這個聲音，在我的心靈深處，一直促使我不能放棄對小女孩的尋找。

隨著武漢的封城，全國多地也封城堵路。我帶上“出入證”，騎上電馬兒，由于行動受限，有很多街道、村莊進不去。

冰霜，凝結了我的淚花。路上人車稀少，四野靜悄悄，只有寒風，只有空曠的原野。唉，桂香小妹妹，你在哪里。

作者簡介：

肖興友，四川彭州人，市作協會員，詩歌，散文，小說散見國內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