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雨，我很想再淋一遍

文/ 柏顏

我一直在想，假如可以再見你一次就好了。我會像開頭的重逢那樣，大大方方地說，我喜歡你了好久好久，久到像潛入了水里。憋了一口很長的氣，眼淚都融進了水里。

十幾歲年紀，我那么喜歡你，就像游向深海的鯨。

可惜我從來至多只能算你生命里一朵流云啊，每次我經過時，你都剛好沒抬起眼睛。

01

久別重逢那天。我一推開試衣間的門，就看見了你。

身上掛著跟我同款吊牌，明晃晃地泛著白光，頭發像刺猬一樣豎立，你什么都沒變，笑起來露出小虎牙，好看的單眼皮滿滿少年氣。

我歡歡喜喜喊你的名字。你回過頭來，對我訝異地笑，是你啊。

買完單，我們就近選了一間咖啡店。你想喝的剛好也是我愛的香草拿鐵，我說我來吧，你擋住我伸過去的手機，說上學那會喝了我那么多次可樂，總得讓你紳士一回。

“原來你還記得。”說這句話時，我的心就像被風狠狠地刮過的一萬株麥子，眼睛像盛滿了香檳，一個風吹草動都會泄露情緒。

我們從拆遷的母校聊到隔壁小吃街的牛肉丸子，從兇了吧唧的數學老師聊到某場考試的聯手作弊，從停電的晚自習聊到你愛的音樂教室。

后來我問你，還彈吉他嗎？你笑笑說，早就不了。

我又問，你還是喜歡穿米色，這么多年沒變過？

你笑著伸手推開擋在我面前碩大的咖啡杯子，說，你還是喜歡我，這么多年沒變過？

我睜大眼睛語無倫次地看著你，你怎么知道，你都知道？哈哈哈哈哈哈，是啊。

我聽見自己笑得很大聲，蓋過周遭所有的聲音。而你笑容清淺，拍了拍了我的肩。下一秒，我眼睛里的香檳就嘩啦啦地漫出來。

一晃好多年。那時我還以為夏天永遠永遠滾燙，知了的叫聲永遠永遠都不會停。

那時我喜歡你，就像走進了無人能解的謎題。而我很愿意。

02

初三那年，我因為成績優異被調到傳說的“火箭班”。

剛放下書包坐下，就感覺椅子重重的，心里就想是哪個討厭鬼踩在上面。結果一回頭，就剛好對上你的眼睛。

就像被點了穴一樣愣了兩秒，直到你奇怪地問，怎么。我才回過神來，小聲地說，沒事。

后來每每想起，我都會窘得蒙上自己的臉。你不就是長的好看點嗎，可本姑娘也是后宮三千美少年，呃，只不過他們都在二次元里。

那以后，我總忍不住留意你。知道你喜歡聽歌，我就存很久的早餐錢，買很貴的耳機。假裝不經意在你面前顯擺，然后就等著你一遍遍哀求，讓我大方借你兩個星期。

知道你成績平平，抄作業是人生一大樂事。我就每個課間哪里都不去，拼了命地寫光所有練習題。等著你一遍遍傳來紙條，語文，數學，外語……我就假裝不勝其煩地遞給你。聽你夸說，我的字跡比某某明星還漂亮。

知道你愛吃魚香肉絲，我就每個晚自習就買上兩份，然后嚶嚶地抱怨老板給這么多，根本就吃不完嘛。然后你就會“勉為其難”幫我解決掉一半。

最明顯一次，是你參加800米比賽摔了個狗啃泥，我聽到消息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過去。你疼得直咧嘴，我急得差點打120。后來他們都打趣，不是說腳扭了報不了名嗎？怎么這會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滿臉通紅不說話，你就抱著腿裝委屈，還不是你們這群沒良心的就知道看笑話，還好我們外語課代表還有點心。說完對我嘿嘿一笑，指著我親手貼上的創可貼，謝啦！

夏天快要結束的時候，我生日就到了。你送的禮物很另類，是一只蟬脫下的殼。丑兮兮的，可你的祝福很文藝。你說，就快中考了，祝你金蟬脫殼，考上理想的高中。

可你一轉身我就哭了，都說女孩都有第六感的。從那時我就知道，分離近在咫尺，恐怕往后每一天都是告別的尾音。

03

高中那年，我們果然分開。你不再是坐在我身后的討厭鬼，我也不能做你口中的哆啦A夢。

唯一的安慰是我們的學校不算遠，再加上彼此班上都有老同學，最開始那年聯系還算熱絡。大家約著吃飯逛街，我總能遇見你幾次。

聊天總是沒個主題，每次聊到初中總云淡風輕。你們男生們吃燒烤，踢球，打鬧。我們女生就湊在一起刷微博，看淘寶，聊各自青春期的小秘密。

我總渾渾噩噩地，看似漫不經心，直到有個女生問，你們覺得XX怎么樣？聽見你的名字，我才一下子精神起來，接了一句，他，怎么了？

那個女生晃了晃手機的ID，聲音興奮地說，“我找到了他的微博小號，哈哈，每天不是發吃的，就是自拍。太自戀了吧，我好喜歡。”

她說完很久我都沒反應過來，直到聽說她跟你表白了。整個A中無人不曉。因為她在校外買了48只氫氣球，那是你的生日數字。

彩色氣球，配上她漫畫長腿，誰又能拒絕一個女孩這樣的勇敢真心。

后來我刻意沒再和你聯絡，把自己埋在高高的練習冊里。每每有人提到你，我第一反應就是關上耳朵，躲得遠遠的不要聽。

因此，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在一起。只是偷偷在暴雨的清晨，經過了初中的學校，想到我假裝不肯借你抄作業時，你在我后背寫下的“拜托啦～”

想起放學回家路上，桂花香氣氤氳，你走在我身邊，突然清唱了我最喜歡的周杰倫那首《晴天》。

為你翹課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教室的那一間，消失的那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從那天開始，每次想起你，我總忍不住眼淚。可記憶中的你啊，總是笑得沒心沒肺。你問我，為什么我想抄的作業，只有你寫完了。為什么我想吃的魚香肉絲，只有你這里總是分量特別足。

可你從來也不在乎答案，你身邊總是很熱鬧，我為了不那么寂寥，在女生們都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時，我說有啊，然后你來了興趣，問我是誰，我別過通紅的臉說，反正不是你。

快要放學了，廣播傳來好聽的輕音樂，我看見窗外有一只白鴿飛過，然后耳邊傳來你的聲音，哈哈，不是我就好。

04

高三有一個晚上，你突然來找我。說我們學校畢業班老師都是參與過高考出題的，想讓我把押題范圍也給你抄一份。

接到你消息，我猶豫了好久才答應說，那就放學找間咖啡廳好了。說來也奇怪，那晚你抄的格外認真，一字一頓，足足寫了兩個半小時。

后來發現我忘記帶數學試卷，你還不依不饒地抱著我的書包，說要跟我回家去拿，帶回家去抄了才安心。我就小心翼翼捉住你的衣角，你載我穿過車流人海，還有街上的霓虹。

后來許多個夢里，我都見到你載著我的模樣，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好像天邊胖滾滾的云。

再后來，我們再也沒見過。你不知道我曾經有多喜歡你，我也不知道你有沒有一瞬間堪破了我的心事。

我一直在想，假如可以再見你一次就好了。我會像開頭的重逢那樣，大大方方地說，我喜歡你了好久好久，久到像潛入了水里。憋了一口很長的氣，眼淚都融進了水里。

可惜，那終究是一場夢境，是我年少青春一個執念。終其一生，或許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也沒辦法跟你說一聲好久不見。

但我還是喜歡你啊，像清風，像明月，遙遠又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