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政治對《左傳》學廢興之影響

摘要：《左傳》原名《左氏春秋》，直到漢代改變為《春秋左氏傳》，簡稱為《左傳》，這是我國古代具有明顯敘事特征且完備的編年體史書，是我國先秦年代散文著作方面的代表，也代表著我國敘事散文發展到成熟的一種標志。《左傳》是屬于儒學文學的一支，尤其是在西漢初年具有較強的影響力和范圍，但自從漢武帝推崇儒學的開始之際，反而使《左傳》的影響力開始降低，直至影響甚微，而到了漢哀帝劉欣也是開始以為《左傳》進行爭奪王位，但是在此期間，卻遭到了今文經師一致的攻擊，在此之后，古文學者也就《左傳》產生過非常激烈的爭論，總計四次的爭論，在漢平帝、漢光武帝兩個時期內，《左傳》分別兩次得到了主要學務的官員和官學教師，直至發展到兩漢的末期，才沒有再得到任何官爵職位，究其本質，主要是因為不同的政治時期、不同的政治背景等因素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

關鍵詞：《左傳》;廢興、政治

學術的發展不可避免地會充滿了波折，都會由于“外緣影響”“內在理路”形成一種雙重性的制約。在兩漢時期《左傳》處于發展的最高峰，而在兩漢時期的發展，與其不同時期所處的不同政治環境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與此同時，不僅是兩漢時期在學術方面有自身的發展和演進，尤其是在今文經學、古文經學之間，產生的幾次激烈的爭論，也對《左傳》產生了非常重要的影響。爭論是在兩漢時期的儒家想要取得獨尊地位，而產生的斗爭，主要是在西漢初期的黃老學派之間產生的斗爭;到了西漢中期，在《公羊》《觳梁》兩個學派之間產生的斗爭;而自從劉欣為《左傳》爭奪位置的開始，一直到東漢末年，學術界主要是以《左傳》為代表的古文經與《公羊春秋》之間的今經文之間展開的斗爭。嚴格來說，這兩次的斗爭與《左傳》學之間沒有非常大的關系，總體來說，在漢代初期，《左傳》曾經的繁榮期，而自從漢武帝時期，開始尊崇《公羊傳》這類今文經學之后，古文經之列的《左傳》開始發展得越來越緩慢，這種狀況持續很長時間，一直到劉欣為《左傳》爭奪位置之后才有所好轉。而在此之后王莽秉政，在漢平帝時期開始為《左傳》設立學官，《左傳》的傳播和學習才越來越多，從而《左傳》相關的大師也不斷開始增多，迅速崛起，關于《左傳》的相關的專著也越來越多。到了東漢時期，因為漢章帝對《左傳》十分推崇，從而為《左傳》的發展和傳承，構建了一系列非常有利的措施，從而在東漢時期《左傳》形成全方面的繁榮和發展，可以說已經發展到將《公羊》的今文經取而代之的發展趨勢，由此說來，導致《左傳》學術在兩漢時期，反復繁榮又低估的爭立的原因究竟為何。

一、漢代采取的政策迥異于亡秦

《左傳》的發展與低迷，與漢代初期政治環境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在漢代初期，政治環境相對寬松，而到漢代的暴秦而后又迅速滅亡。對秦朝之所以滅亡，及漢代江山如何興起，是漢代初期君臣都可以達成的共識。對形成的結果進行反思，所以在漢代初期的統治者，所采取的相關政治策略與亡秦相差很大。

首先，在思想方面，大力發展黃老而替代法家，但不會因為替代法家并非意味著將法家徹底廢棄，在漢代發展過程中，相繼幾位君王都對法術有非常高的重視程度，但是黃老只學說的本身來說，也可以說是“撮名法之要”，其中也包含較多的法家的基本要素。但是，黃老的根本屬于一種統治思想，與法家所說的“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于法”的實現有著非常明顯的差異，總體來說，主要是想以“無為”的一種手段來達到“無不為”的最終目標。但是，這種“無為”也僅僅是在形式上的“無為”，在其中可以體現出非常明顯的包容性，雖然有極大的包容限度，但是在漢代出起來說，畢竟其稱為學術繁榮的基礎，為學術繁榮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其次，在漢代初期出現分封諸侯的政策，這一政策的推出對于學術發展有較好的推進性作用。主要是因為秦朝的迅速滅亡，汲取其滅亡的經驗，漢高祖劉邦在平定諸侯王之后，開始封侯，并只對同姓之人，希望可以讓這些諸王在日后，能夠以宗親的身份來捍衛王室的穩定，從而導致這些諸侯王具有非常大的權利，例如在自己的封土之內，可以自己封官等，對自己封土范圍內的稅收可以自行管制，可以說，當時的諸侯王封土之內猶如獨立的小型王國。基于這種情況，天下的有識之士自然也就有了更多的選擇的機會，不用再局限于中央政府，在此之后，漢代幾乎所有的士人都開始在不同的諸侯國之間馳騁，從而在漢代初期階段，形成了數個學術中心，其中在漢代初期吳王劉濞廣招四方游士，鄒陽、嚴忌、枚乘之徒皆仕于吳，吳地遂為一游士會聚之地;后吳王欲反鄒陽等人諫之而不聽，其時梁孝王方貴寵，亦喜納文士，鄒陽等人遂皆歸梁孝王，而梁地又有羊勝、公孫詭、韓安國諸人，其學術之盛又在吳地之上;又有淮南王劉安，招致賓客數千人，淮南亦是當時一重要學術中心;河間獻王劉德雅好古學，又為《毛詩》《左傳》等古文經學立博士，其學術之盛亦約略可知，主要是以明顯體現出戰國局面的趨勢，如此也是推進學術繁榮發展的重要因素。

再次，較比秦朝的“滅學”具有明顯的差異，漢代初期的統治者在執政期間，一般都是采取鼓勵學書法展的政策。例如，漢高祖劉邦，雖然與儒者之間沒有多少來往，但是通過叔孫通制定禮儀，讓漢高祖劉邦嘗到了當皇帝的樂趣，在此之后，漢高祖劉邦也就對學術更加尊重，在劉邦晚年的時期，對太子進行教誨，讓太子要折心向學，漢高祖曾在《手敕太子》文中這樣說道：“吾遭亂世，當秦禁學，自喜，謂讀書無益，洎踐祚以來，時方省書，乃使人知作者之意，追思昔所行，多不是……今視汝書，猶不如吾，汝可勤學習，每上疏，宜自書，勿使人也。”漢惠帝時期，廢除挾書之律法，在漢景帝時期，持有不同政治意見之轅固生加以保護，在漢代初期，對諸帝對于不同學術的尊重與包容也就很容易得知。

總而言之，在漢代初期特定的政治形勢發展過程中，學術界百家爭鳴的局面非常明顯，同時因為《左傳》擁有非常豐富的史學資料，可以供統治者使用，并且可以在士人之間作為談資，從而流傳范圍更為廣泛，在漢代初期形成了相對繁榮的景象。

二、《左傳》學術在漢武帝時期處于低谷的政治現實原因

在漢武帝時期，一直到劉欣為《左傳》爭立時期之間，可以說《左傳》一直處于低谷時期，這與當時的政治現實與環境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在漢武帝時期，政治形式的變化非常明顯，經過漢代初期的數十年的休養，一直到漢武帝時期，社會財富在不斷迅速增加，從而在漢代社會中，呈現出非常繁榮的景象。另外，在當時社會，黃老之術可以保證經濟的發展，但是也給當時的社會埋下了諸多的安全隱患。一直到漢武帝時期，社會矛盾開始浮出水面，各個諸侯王的權利開始不斷變大，從而對中央的政權、國家的統一都產生了威脅，基于此，因為“無為”政策的推行，大批的巨商富賈應運而生。這些巨商富賈不僅兼并土地，同時與各地的官吏勾結，可以說是權傾一方，朝廷方面很多政策推行起來都非常困難，并且其對中原的沃土也是覬覦很久，如此這些都促使漢代最高統治的地位受到威脅，統治者也開始夢想真正形式上的統一。如果到了條件成熟的階段，他們就可以將“無為”轉變為“有為”。但事實表明，到漢武帝時期，黃老之術已經完成歷史使命，年青一代的皇帝必須要依靠新型的理論來對自己從“無為”轉型為“有為”提供指導。漢武帝繼位的初期，頻頻策問，如此就表明，這位年少的天子具有明顯的困惑、迫切。

既然已經具備了成熟的“無為”轉化的條件，全新理論的出現也就指日可待。董仲舒可以說生則逢時，但是董仲舒并非一個書呆子，反而董仲舒可以對當時的形式有良好的洞察力，非常明確皇帝需要什么，面對著頻頻的策問，以《春秋》為根據，并且結合在當時時期的政治需要，闡述《公羊》所表現出的大義，并從正面解釋了漢武帝的困惑所在，從而為《公羊春秋》的爭立，以及到后期成為官方的統治學說打造了堅實的基礎。其主張“大一統”的思想，在其中強調天子屬于天下共主，具有至高無上的地位，以及至高無上的權利，并且毋庸置疑，如此非常適合當時加強中央集權的根本需求，也為漢武帝剝奪諸侯權利提供了理論方面的保障。但是闡述“天人合一”的思想中，在其中強調并增加了皇權的神秘特征，同時還在思想方面，針對控制百姓的思想進行加強。再說其以《春秋》決獄，其中更加強調“誅心”的說法，也就是說這為統治者統治過程中，提供了更佳的措施。在《史記·儒林列傳》之中有明確記載，董仲舒弟子呂步舒“持節使決淮南獄，于諸侯擅專斷，不報，以《春秋》之義證之，天子皆以為是”。而《漢書·淮南王傳》載膠西王端之議曰：“（劉）安廢法度，行邪辟……《春秋》曰：臣無將，將而誅。安罪重于將，謀反形已定……當伏誅。”而《史記·平淮書》謂“淮南、衡山、江都王謀反跡見，而公卿尋端治之，竟其黨與，而坐死者數萬人”。統治者以《春秋》決獄為其排除異己提供依據。簡單來說，《公羊春秋》主要內容是在闡述大義，其靈活性也非常大，可以根據當時的政治需要進行契合，在此之后，又有董仲舒如此大儒，可以根據適宜的時間對其進行闡述，其更加善于“緣經術以飾吏治”的公孫弘的身體力行，其立于學官也就是大勢所趨。相比較來說，在《左傳》之中，更加側重于實施，而對理論較為輕視，雖然其具有明顯的優越性，但是總體來說《左傳》的學者沒有能夠將自己的理論進行及時建構，以適應特定的政治需要，從而才會導致《左傳》最后處于邊緣地位，這也無可厚非。

三、漢武帝時期的古文經壓制政治要素影響

左傳在漢武帝時期處于低谷，主要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政治因素值得深思，就是在漢武帝時期對諸如《左傳》這一類的古文經的壓制，其中就有史料記載。

武帝時，江公與董仲舒并。仲舒通五經，能持論，善屬文。江公吶于口，上使與仲舒議，不如仲舒。而丞相公孫弘本為《公羊》學，比輯其義，卒用董生。于是上因尊《公羊》家，詔太子受《公羊春秋》，由是《公羊》大興。

這段出自《穀梁》，但在這段史料記載中，不得不讓人產生懷疑，漢武帝雖然想要將《公羊》立官，實際來說有其自身的政治目的，在前文中已經陳述，但是為了顯示出其在學術方面的公正，其仍然讓《穀梁》與《公羊》之間產生辯論，也就是“比輯其義”，取其長者。基于此，在此期間，《左傳》仍有非常廣泛的流傳，但是為什么沒有參與到此次編錄之中，而是否受到漢武帝或者其他因素的壓制？抑或可以從以下的記載中可以找到一些啟示。

杜業奏曰：河間獻王經術通明，積累德行，天下雄俊眾儒皆歸之。孝武帝時，獻王朝，被服造次必于仁義。問以五策，獻王輒對無窮。孝武帝怫然難之，謂獻王曰：“湯以七十里，文王百里，王其勉之。”王知其意，歸即縱酒聽樂，因以終。

漢興，魯申公為《詩》訓故，而齊轅固、燕韓生皆為之傳，或取《春秋》雜說。與不得已，魯最為近之。三家皆列于學官。又有毛公之學，自謂子夏所傳，而河間獻王好之，未得立。

由以上兩段資料可以看出，在總計四家“詩”中中，其中以《毛詩》最得到推崇，而三家《詩》之中，皆得到立官，唯獨《毛詩》沒有得到立官，如此原因就值得分析。究其原因，主要是因為“河間獻王好之”。但為什么河間獻王喜歡《毛詩》，又不為其立官？經過分析發現，因為河間獻王在無意間冒犯了漢武帝的權威，從而漢武帝對河間獻王產生猜忌，漢武帝具有非常重的猜忌心，因為從漢武帝自己當上太子，在此之后又當上帝王，整個過程中所應用的手段都不能見光，基本都是因為漢武帝的母親非常善于宮廷陰謀，武帝母王皇后結交長公主，數讒毀太子母栗姬，最終使漢景帝廢栗姬與太子，立武帝母為皇后，而武帝亦得由膠東王立為太子。詳見《漢書·外戚傳》。

正因為漢武帝得到皇位使用的是不正當的手段，從而導致漢武帝時時刻刻都對別人保持提防的態度，使他無法相信自己的親生兒子，這也就是漢武帝對河間獻王有所猜忌，并且對河間獻王所崇尚的學術也廢黜的重要原因。雖然，在上面提到的史料中，沒有提到《左傳》的內容，但是既然無論《左傳》還是《毛詩》，都是通過河間獻王立官，從而《毛詩》既然都無法得立，《左傳》也就自然無法幸免。

總而言之，在當時《公羊》所闡釋的大義與當時的政治需要相切合，因此才得到立官，并且向博士弟子開放仕途，也就增加了《公羊春秋》等今文經學相關的士人所產生的巨大誘惑。而公孫弘以百姓的身份登上三公的位置，也為所有士人提供了一個榜樣。諸如此類，即便不有意對其進行壓制，進行學習和研究《左傳》的學者也必然會變得越來越少，何況還有漢武帝這位帝王在五十多年的統治時期進行堅決反對呢？如此也就可以很容易得出，在漢武帝時期，《左傳》學術在百余年間不斷衰弱也就無可厚非。

四、漢哀帝時期整治形式變化的影響

在漢哀帝時期，政治整體的局勢發生了非常明顯的變化，在此時期中劉欣給《左傳》立官，由此其實可以看出，這屬于劉欣在個人方面對《左傳》的喜好，但這其中經過仔細地推敲，還有更為深刻的原因，如若不然，劉欣原本就非常善于權變，絕不會為此而冒天下之大不韙，筆者認為，之所以劉欣會選擇在這個時期開始《左傳》的爭立，或許是因為漢哀帝給予的指示也很有可能。

在漢哀帝繼位的時候，當時的王室皇權正在不斷的萎縮，在此之前元、成二帝時期，宦官、外戚橫行使得文武百官已經不知道有君王存在，只威懾于這些宦官。另外，由于《公羊春秋》等一些今文經，經過一百余年的長期發展，在當時的階段已經有非常穩固的地位，其中《公羊春秋》的天人合一思想不僅可以有效強化皇權，而且對皇權還加以限制。在元、成二帝時期，很多大臣已經逾越了君臣的界限，以經義、抗顏直爭，經常讓皇帝陷入尷尬的境地。并且由于統治者的奢侈，百姓生活水深火熱，暴動經常發生，從而社會危機也十分明顯。這一切是任何君王所不允許的，漢哀帝剛剛繼承大統，意欲有所作為，將元、成二帝時期的弊端政治廢除，重新樹立君王的權威，將君臣之間的界限明確，如此必然需要有新的理論為支撐和指導。

結語：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在兩漢時期《左傳》的廢黜和興起，都與不同兩漢時期的政治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并且也根據不同時期不同的君主的喜好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由此就可以總結出，在當時的學術與政治之間存在著密切的依附關系。在兩漢時期的學術發展，以《公羊傳》之類的今文經，以及以《左傳》為代表的古文經，是在不斷的政治斗爭、發展中得以發展。可以說在兩漢時期《左傳》是由微到顯，不僅因為其自身的優點，也因為不同時期政治環境、因素等起到了非常重要的推波助瀾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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