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令哈

耿國彪

翻過最后一道山梁，進入眼睛的

一排低矮的柳樹和幾行高大的楊樹

就是德令哈

一個小小的春天

喂養著巨大的柴達木

一塊古老的鹽

記錄著一段大海的悲傷

九月的一天

我在鹽的結晶里種下黑暗

種下喧囂的水的都市

天庭在祈禱

雪白的羊群滿面幸福

這是在德令哈

大海的濤聲已經休息

我體內的鹽在3000米的高度飛翔

一只鷹清晰地聽到鹽與鹽的碰撞

聽到陽光包裹住夢的傷口

所有沉悶的往事和幻想的未來

都呈現出晶瑩的光澤

在德令哈

所有內心都是透明的

從古典到現代

德令哈的圖畫中延伸出兩根鐵軌幾棟樓房

那些隨風而起的塵土在午夜叉回到原處

上升或者降落

它們都屬于德令哈

屬于可魯克湖邊一個少女裹緊紅色圍巾的固定鏡頭

可魯克湖

如果讓你簡單一點

再簡單一點

你寧靜的水晶里還能裝下多少色彩

你的內心中還會有多少這個世界的幸福

站在湖邊

一個人是否就能簡單地變成

一滴水一粒沙一股風

德令哈

那個騎馬而來的牧人

把羊群交給了大地

把寬大的袍子交給了風

一袋烈酒一塊熟肉

是天下最大的快樂

而我只是一個異鄉人

與我同來的還有一些雨水

它們落在德令哈

就像一只赤狐在柴達木的奔跑

瞬間消失

那綠色的草像心的幻影

支撐著沉默與平靜

這就是德令哈

遙遠的天庭神已經睡去

展開畫布荷葉的中國呼吸均勻

傾聽著流水和馬頭琴的長嘯

畫下兩道山粱一片空曠

以及這空曠中生命的呼喊行走

盛開的油菜花和幾排楊柳是德令哈送給我的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