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忘懷的“粉條餃子”

作者／張玉萍

1983年冬月，父親給本村的一對孤寡老人修房子，不慎從房頂跌落，摔折三條肋骨。那對老人生活貧困，根本拿不出醫藥費。無奈之下，母親拿出了家里的全部積蓄，又跟親朋好友借了一些，急忙把父親送進了醫院。

沒幾日，帶去的錢就花光了。那時剛剛實行包產到戶不久，百姓手里沒有多余的錢，我們姐弟又是半大孩子，光吃飯不掙錢的主兒，父親則是家里唯一的頂梁柱，他要是留下什么后遺癥，等于天塌了一樣。

為了籌錢給父親治病，母親借遍了親朋好友，把家里能賣的都賣了，只留下家徒四壁的房子、奶奶和我們姐弟。原本還能維持溫飽的生活，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

為了節省開銷，每天早晚都是吃稀粥和紅薯，考慮到我們正在長個，中午會吃一頓干糧，根本舍不得買菜吃。好在屯里的鄉親們淳樸，時常給我們送一些白菜、土豆、紅薯之類的食物，一起幫我們度過難關。

記憶中最深刻的，是鄰居王阿姨送給我們的兩捆粉條，她的妹妹在安丘市魯勝食品公司上班，聽說了我家的遭遇之后，就在工廠里買了幾捆粉條，讓王阿姨給我家給帶回來兩捆。

從此以后，奶奶每周都會給我們燉上一兩頓白菜粉條，給我們解饞。每當看著鍋里晶瑩剔透的粉條時，我們都會饞得忍不住流口水。咬一口紅薯，在吃著軟軟滑滑的紅薯粉條，那滋味比現在吃海參鮑魚還鮮，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啊！

轉眼就到了春節，父親也恢復得差不多了，父母決定趕在年三十的晚飯之前到家，與我們共度團圓年。奶奶聽說后，把太姥姥留給她的一只銀鐲子賣了20塊錢，買了一斤半馬肉，十個雞蛋，和一些調味品，準備好好慶祝一下，歡歡喜喜過個年。

奶奶把這些東西買回來之后，把肉放在竹簾上，拿到屋外凍起來，準備等父母回來之后，剁成餡包年夜飯餃子。

許是奶奶的年紀大了，許是忙年忙的，又或許是太高興了，看見父母回來，父親的傷已無大礙，奶奶興奮得圍前圍后、問長問短……

天黑了的時候，奶奶忘了把肉拿回屋，等到近9點準備包餃子時，看到竹簾上的肉不見了，奶奶就慌了，趕緊把我們都喊出去幫忙尋找。那時村屯養狗的人家比較多，并且都是散養，所以一致斷定肯定是被野狗叼去美餐了，根本找不回來。

奶奶又氣又心疼，一會兒罵野狗，一會兒罵自己糊涂，恨不得扇自己幾個嘴巴。

母親趕緊過來安慰：“您罵也沒用，你兒子有福，那么高的房子摔下來，肋骨折了三根，恢復得這么好，該高興對不？沒有肉，咱照樣過年，走，咱看看廚房里都有啥？”

奶奶聽了，止住罵聲，和母親一同到廚房去了。當母親看見盆里泡好的粉條時，眼睛一亮，高興地說：“媽，我有辦法了，您就等著吃餃子吧！”

“沒有肉咋包餃子？”奶奶疑惑地看著母親說。只見母親笑微微地挽起袖子，先把面和好，拿起一顆白菜，剁碎了用鹽和了和，放在一邊，然后把準備燉的粉條撈出來，切碎。最后拿了兩個雞蛋，用鍋炒碎之后，再把碎了的粉條、雞蛋和腌制好的白菜混在一起，加上豬油，花椒粉，蔥花，攪拌之后就成了香噴噴的餃子餡了。

等這個特殊的粉條餃子端到桌子上時，我們幾個小孩都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個放到嘴哩，哇！太好吃了，有粉條的柔軟和韌性，有白菜的清香味道，還有雞蛋的軟綿可口，再沾點蒜醬，吃到嘴里沒別提多美味了。我們個個都吃得再也咽不下去了才算作罷，害得我們年夜飯后都沒法彎腰，出去找小朋友們放炮仗了。這是我們一生中吃到最美味的餃子了，那種滋味，簡直深刻到骨子里，令人無法忘懷。

后來，母親托王嬸的妹妹時不時買一些紅薯粉條和綠豆粉條，經過母親的巧手加工，什么燉粉條、炒粉條、粉條餃子、粉條包子等就成了我們餐桌上的常客，也成了我們兒時期盼的美食，和無法磨滅的記憶。

現如今，人們的生活水平普遍提高了，餃子的種類愈加繁多，各種肉類和海鮮餃子，想吃的時候隨時就可以買，但都比不過那年的粉條餃子叫人回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