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歲的新娘

作者／青梅

張愛玲和姑姑張茂淵同住十年，晚年也不乏書信來往，姑姑可以算是她親人中最親近的了，所以她筆下的姑姑，有一種女子難得的清明和機智。

后來我無意中讀了一本民國女子小傳，書中如此描繪張茂淵的故事：“她25歲遇見了李開弟，獨自等待了50年，78歲才成為新娘，半個世紀的等待，只為那曾經的一場愛。”

看到此，我心里咯噔一下，張愛玲筆下的那個機智清明的姑姑，怎么成了瓊瑤故事的女主角呢？

其實張茂淵與李開弟的故事，最能體現出她淡然隨緣的心態。

這兩個人何時相愛已無從考證，據說他們是在開往英國的船上認識的，李開弟還為張茂淵用英文朗誦了拜倫的詩。當時張茂淵25歲，李開弟大她一歲，兩人正是美好的年華，不排除互相有好感。

此次相識奠定了兩人50年的友誼基礎，之所以說友誼不說愛情，是因為實在找不到在此期間他們有任何曖昧的舉動。自從船上一別，張茂淵繼續和嫂子去求學，李開弟不久后就迎娶了他的妻子。

張茂淵和李開弟一直保持著聯系，在張愛玲出國時，還委托李開弟做侄女的經紀人，看得出私交不錯，她甚至和他的妻子夏毓智成了閨蜜。50年間，她一直沒有結婚。

在李開弟的妻子患重病住院時，她和李開弟輪流陪護，體貼入微。臨終前，夏毓智拉著她的手，留下遺言說：“我明白你和李開弟是情投意合的一對，當初我一點也不知情，而你一直把戀情暗藏在深處，我竟然一點沒有察覺。我走后，希望你倆能夠結為夫妻，以了卻我的夙愿。”

夏毓智去世后，張茂淵沒有辜負夏毓智的囑托，每次去看望李開弟，張茂淵總是擼起袖子，卷起褲管，用她曾經彈鋼琴的手，接過李開弟手中的水桶、掃把，幫他做家務。后來，張茂淵在給李開弟的信中說：“不是我不愿意再等，我怕時間不等我。”李開弟也回信說：“雖然我曾經走遠，心卻沒有離開過。”

再后來，李開弟在征求子女同意后，迎娶了張茂淵。那一年她78歲，在白發蒼蒼之際頭一次做了新娘。遠在美國的張愛玲得知這個消息后喜極而泣，說：“我知道姑姑一定會嫁人的，即使她80歲了也會嫁人的。”這樣的結合，是守望了半個世紀的癡戀修成正果，對于感情，張茂淵真正做到了不粘不著，長期單身也好，高齡嫁人也好，對她來說，都是順從當時的情境所做出的自然而然的選擇。

嫁給李開弟后，兩個人共同攜手度過了12年的歲月。張茂淵晚年患了乳腺癌，李開弟為了她遍訪名醫，并隱瞞了病情，獨自扛下了對疾病的焦慮，讓她以83歲的高齡，在患癌之后又活了7年，連醫生都驚訝地稱這是“愛情的力量”。張茂淵90歲生日時，李開弟精心為她準備了小型生日晚會。一周后，張茂淵在他的陪伴下安然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