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玲

贛州城東,有一座七里古鎮。它仿佛是上天遺落在人間的一顆明珠,只是經歷了千百年時間的推移,逐漸剝落了昔日的繁華。
貢江水面,清波漣漪,七條山腳一字排開,斜插江邊,分開七條水路,猶如七條大鯉魚。
“七里”又稱“七鯉”,因江水系七條支流在此并流,形似七條鯉魚嬉戲搶水而得名,這座幽靜的臨江小鎮,宛若伊人,在水一方。走進這千年古鎮,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沉重的歷史感惹人輕喟。放眼望去,明清時的古建筑早已破敗,徒留崢嶸歲月里一抹黯淡的色彩。
江水養成了古鎮人淳樸善良的品格,也成就了這座古鎮的盛名。那悠長又幽深的古巷,綿延著古鎮人世世代代的血脈與深情。茂盛的爬山虎爬滿了頹圮的墻,鋪疊著層層的憂傷過往,青石板上依稀可辨的痕跡,承載的如流往事,卻已無人傾聽。
古榕遮天,落花蹁躚。古老榕樹裸露的根須,虬曲的樹枝,壓抑著那些早已埋入黃土的是非對錯,卻堅定地庇佑這座江邊古鎮。卵石小路上俯首可拾的古瓷碎片,還能隱約看見千年前七里鎮窯煙裊裊、車水馬龍的盛景。
七里鎮以燒瓷聞名,與瓷都景德鎮齊名。七里鎮的瓷以青白釉古瓷為主,品質極好;該地木材產業也尤為興盛,七里鎮也因此成為江南地區最為繁華的古鎮之一。然而戰爭使古鎮人流離失所,也讓這座千年古鎮走向了衰落,而今人們再談起七里鎮,只留下一個蕭索凄涼的古鎮印象。
茶余飯后話七里,萬壽宮里所供奉的許真君,永遠是古鎮人最虔誠的信仰;池氏宗祠里所遺存的輝煌,是傳承與銘記的標志;仙娘廟里所演繹的茶戲,是古鎮人不變的精神寄托。
穿行在那些極具特色的古巷中,仿佛置身于蘇州城,只是沒有那些吳儂軟語,少了江南水鄉里特有的評彈。可七里鎮里,卻四處充斥著客家人的氣息。路過尋常百姓家的門前,庭院里的大樹灑下一片陰涼,老人躺在樹下的藤椅上假寐,腳邊一只小貓懶懶地趴在地上,憨態可掬。風輕輕地吹過,葉子沙沙作響,一陣涼意襲來。
也有熱情的人家看我滿頭大汗,執意邀我行至家中,我禮貌謝絕,卻被這古鎮人的熱情深深感動。出門即為客,從前客家人顛沛流離,四處奔波,終是在這一方水土安居樂業,亦是客家人,卻好似沾染了城市的浮躁心境太多,少了客家人內心的坦蕩,更不及這悠悠水邊的古鎮人家淡然了。
我該怎樣形容這座走過無常歲月,經歷滄海桑田的古鎮?寂寞孤獨停留在歷史畫卷的終章里,執著地守望這一江流水,悠悠淡然地度過漫長的時光。
古老的棧道,苔痕滿布,記錄著行人深淺不一的腳印。多想時光就此停止,好讓這座古鎮留得更久、更久一點,讓那些古老衰敗的老屋,還能留住最后的美麗;那些遠逝的繁華,能隨著社會的變遷而更加讓人珍惜,能讓這座沉睡千年的古鎮,無論是曾經的輝煌,還是如今斑駁蒼涼的美麗,都能永遠留在世人的印象里。
因為,那些蹉跎歲月里的,早已老去的故事,是世代生長于贛江水邊的人們,最珍貴的記憶。
【評點】
本文仿佛是一位仙風道骨的老人向人們講述古老的故事。文章開頭闡釋了“七里”古鎮名稱的由來,接著講述了“古巷”“古榕”“古瓷”“古寺”“古道”的興衰歷史,以及流傳千古的崢嶸歲月,不僅能激起人們最珍貴的記憶,更是呼吁人們在時代高速發展的今天不要忘了初心,不要讓古鎮真的變成“印象”。文章結構完整,思路清晰,語言流暢,彰顯了作者扎實的文字功底。鄭世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