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 考

何 均（四川）

監考，一前一后，肅靜。彼此的目光，熟悉又陌生，陌生又熟悉。

考生在紙上走筆。沙沙聲里有充實與自得，有遲疑與糾結，有前途與命運。試卷是考生的疆場，任其縱橫馳騁，無論成功還是失敗。

監考，是孤獨的，不自由的。

從門到窗十步，從窗到門十步。窗外是一幅幅靜止與運動的世俗畫，由沉默的遠山、靜默的樓房和肅立的樹木與奔馳的小車、叫賣的商販和往來的人流構成，充滿著市井的喧囂和欲望的騷動。然而，窗外是不允許長久凝眸的，狹小的空間是不允許頻繁來回走動的。那就坐下來，目光慢慢內斂，回歸自我，開始與自己對話吧。

平時都在為工作與生計忙碌奔波，人變得愈來愈虛，愈來愈飄，甚至完全忘記自己，無暇思考自己，仿佛是個空心人。繁瑣與重復擠占大部分時空。夜晚，又被疲憊與睡眠占去。身心休息，目的養精與蓄銳，僅是為了第二天能繼續奔波繼續忙碌。人根本沒空去想：我為什么活著。

監考是無聊的，最容易讓人發呆。

但監考，正好提供了一個相對休閑的時空，終于有機會打開久閉的心扉。

晾曬心靈的每一個角落，發現有的雜草叢生，很久未去打理；有的霉味熏天，多年未見天日；只有很少一點，浮在表層而陽光燦爛。

梳理心靈的每一道思緒，發現有的已打成死結，今生永難解開；有的雜亂無章，很難理出頭緒；有的朦朧不清，若隱若現。

原來自己是如此的混沌。本來模糊，無法辨認。

監考別人，其實在監考自己，終于有時間拷問自己的麻木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