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也有使命，只是一直很忙（外一章）

楊云天（上海）

風(fēng)也有使命，只是一直很忙——漂泊、徘徊、眺望、還鄉(xiāng)。

卷起地上深埋的落葉，收掇大樹遺忘的偉大志向。參天愿望，已被蟲豸啃噬得只剩骨骸。

吹動岸邊第一棵未發(fā)芽的春柳，是喚醒壓抑多時的萌動。萌動！除用以形容冬天外，在柳世界只算是料峭春風(fēng)的另一名詞。

吹開教室有窗格的后門，制止血淋淋的窺探，讓夏日課間那珍貴的風(fēng)，謀劃一場逃亡。

吹散梯田上簇?fù)淼柠溗?，是提醒被米酒灌醉的老漢，注意牽掛只在臘月間歸家的子女，在凜冽寒風(fēng)中能以“新釀”為由與父母沉醉一宿。

這都僅是些蒼白的開始或結(jié)束，使命卻終是個殘酷的介詞。

據(jù)說，風(fēng)是一個詩人，善于開頭與結(jié)尾，卻總不能善始善終。他一直很忙，總會把使命用作動詞。

那么我們都將是一陣風(fēng)，從教室走廊到麥地田埂，從春天的游園到秋天的賞景，妄圖拿單薄如蟬翼的動詞填滿這深淵般的長長介詞。

但也因此，我們很忙，忘記漂泊、徘徊、眺望、還鄉(xiāng)，最終都變成了一陣風(fēng)，沒有留下一點(diǎn)印記。

浮 塵

慵懶的仲夏午后，陽光像某種野獸，在黑夜里尋找獵物。

破窗而入！角落里窺視的浮塵慌忙逃散。

對于人類來說，逃跑方向最好是左和右。

它們卻向上，起起伏伏地飄著，那是最易于被捕獲的位置。

“大概在很努力地上升。”窗邊的人如是說。

像我。以及那被陽光普照如同恩賜的生活。

一直等待，只能夠等待！被俘獲抑或落下。

靜靜地，直到我們都成了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