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辭

汪 彪（甘肅）

1

月亮慰藉著藕間的蝴蝶，花正在緩緩褪色，越來越淡的顏色，我誤聽成了一聲心跳。

捧著時間的玫瑰，庭院里一棵孤獨盛大的樹一邊落花，一邊接受黑夜的鳥鳴。

在蘋果的果肉里，果核是魔術師，在更深處，失眠的我們聆聽寡淡的蟬鳴。

2

這更像是傘的修辭，而不是雨的排比。

遠處低矮的群山，平原追問著溪水，一切就像母親溫暖的懷抱。而身后正回響著稠密的碧濤。

攜帶著心事的秋蟲合上翅膀，像幾滴安靜的雨水。

喊叫時，我們的嗓子吊著幾棵雜亂的樹。在河邊，每一個傍晚，都將石子排成往事，交給最后一股河風。

每個喜歡秋天的人，都愿傾聽秋水的波紋。

3

都在顫抖，包括窗外的飛鳥。

河道里鋪滿的石子，像無人比喻的年輕腳趾，而凸起的田埂，像一雙美麗的腳踝。

正在下落的葉子，漫不經心地擺動，勾起了埋在深處的泥香，斑駁的色彩沿地擴展，大地的眼眶里，落滿了晚霞和枯枝，漫步時，我們像傍晚小徑上一群疲憊的羊群。

無人渡過的曠野里，螞蟻憂傷地預測天氣，那一些擋住植物臉龐的霧，像一個慵散的哈欠。

4

羽毛無限下墜，樹叢正在傾斜。

秋天的黃昏里，大地為了修補虛脫，不斷吞下飽滿的果實，摸在我們頭上的手，我們聞到了金黃色的香。

菜園是一本沒有序言的詩集，爬在小草葉上和瓜藤上的歌聲緩解了火焰般的疼痛，蟲唱此起彼伏，像一顆雀躍的心。

將手埋入潮濕的泥土，去尋找因為涉水而丟失的掌紋，傷口畫在相冊最安靜的一頁。

5

沾在草尖的露珠，下落時，像許多墜落的避雷針。

生病的燕子側臥在清晨里的屋檐下，沉默的眼睛里埋著上千年的煤，臺階的石頭，開出了一兩片苔蘚，這是季節里唯一幸存的綠。

在光未來臨之前，睡意蒙的蒲公英一蹶不振，枝頭的白霜，向果實送去私宴的請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