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詩句（二首）

唐兀特

阿拉善的女人

大地上的水汽，向天空逃亡時

她們，把星星安置在發卡上

探下身子，從一口井里打撈民歌

澆灌出內心里的一點蔥綠

手搭涼棚，看不見一場雨定居在何方

整個阿拉善像個倒空的水罐

跌坐在八月的入口

她們的發辮上，盛開的焦灼

比夜晚還長

大雪封路，白色裹緊一杯奶茶

前往那達慕的路上

長調趕走地面上的陰影

一幅輪廓，清晰地印在沙丘

睫毛上的冰，晶瑩著季節的床

她們，是我一直懷念卻不認識的人

我想在離開阿拉善的時候

被你的低唱輕喚著，能夠轉身

或者，藏住一個秘密

未馴服的時光在馬鬃上發亮

三月，翻動起地下的僵化和腐殖

一滴早來的雨，喚不醒沉睡的根須

像優秀的詩句，留不住馬夫的眼光

一場雨，才能發動春天的暴動

沙漠，在措手不及中更衣

沙漠有草，像大海有魚和珊瑚

像馬蹄聲裝扮的峽谷和群山

讓沙丘閉嘴，母駝哺乳

套馬人的酒壺，如移動的島嶼

巡邏于白晝，焊接著季節的縫隙

未被馴服的時光，在馬鬃上發亮

就像那些未曾發表的詩句

黃金般鑲嵌在履歷表外的行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