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突然淹沒了我（五首）

小 西

立秋日看唐島灣

它神情倦怠

內心比外表略藍

真是平靜啊

青山之間，安放了

這樣一面鏡子

只是多年來

我能映照出蒼老

卻沒有任何辦法讓它開口

它不說美，也不說危險

它有傷口，自己愈合

關于寫詩

寫詩讓我保持冷靜

這么多年來，詞語帶給我的安慰

如同雪地里的火。我迫不及待地

靠近和使用它們

當它們順從，組成一支隊伍

并賦予微小的事物呼吸

又仿佛是一場風暴

果子落地腐爛，散發出軟弱的甜味

但大雨過后，仍不得不裸露出

痛苦的內核

畫

日頭還未落盡

月亮就升起來了

我坐在地上，朝寂靜扔一塊石頭

要是擊不中飛鳥

那就擊中自己。

回家脫掉靴子，在畫桌前坐下

一個人的臉，在宣紙上晃動。

她的頭頂抽出了枝條，長出了葉子

如果仔細地摸

從額頭下移，在她鼻梁兩側

眼淚也是熱的

這是一個悲傷的時刻

我緊緊盯住她的眼睛

有什么突然淹沒了我。

你要寫一首詩給我

你要寫一首詩給我

長短隨意

措辭大膽和小心都可

內容和形式，亦不受限

唯一要求，請使用真心

拒絕假意

你要寫一首詩給我

在垂垂暮年

積雪壓垮了屋頂

豹子也失去了奔跑的決心

當親人念完悼詞

木匠拿起錘子

砸向棺木的最后一顆釘子

會傳來你輕聲地吟誦——

致親愛的，小西

……

2018年的最后一天

去陽臺上澆花

噴壺灑出明澈的水線

從植物的頸部流到花蕊上

語言被重新注入不可捉摸的想象

我又有了寫作的沖動

是帶有悲哀的沖動

院子搖椅上的孕婦

在播放班得瑞的輕音樂

陽光曬著她的腹部，一想到這個胎兒

吮著手指，在黑暗中支起耳朵

傾聽外面的世界

我這把鈍刀

又被希望磨出了鋒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