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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華夜歌

2019-12-29 00:00:00三山
飛言情A 2019年9期

簡介:

深夜的時候,我怎么也睡不著,點了根蠟燭繞著長華殿散步。我在能望見寢殿的窗前停下,長長地嘆著氣。溫香軟玉在懷,陛下怎么會屈尊降貴來這種地方只為遙遙看我一眼?

1.

春天的時候,陛下南巡歸來。

浩浩蕩蕩的隊伍經過承天門時,柳娘笑著在我耳邊道:“娘娘今晚可得好好同陛下說說話。”

我裝作沒有聽見,同三宮六院的妃子們一起遙遙瞧著陛下騎著高頭大馬,神采奕奕地來到大殿前。我領著后妃們行禮,高階上響起久旱逢甘霖般的請安聲。

柳娘將我扶起來時,我隱約聽見陛下輕聲呢喃了一句:“上元安康。”

抬起頭時,只瞧見陛下的視線遙遙落在嬪妃隊列后面的玉貴人身上。

陛下瞧著她,眼底亮晶晶的。

我很少瞧見他這樣的神情,大抵是因為我們成為皇帝、皇后之后很少見面的緣故。

我們兩個,除去國宴等必須帝后共同出席的場合,已經好幾年沒有好好坐下來說過一句話了。

宮中曾有舊例,皇帝逢五要到皇后宮中。每每這日,柳娘恨不得將長華殿重新修葺一遍,更別提端到陛下跟前兒的吃食,沒有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是不配上桌的。

只可惜陛下每次都是深夜過來,再好的飯菜熱了許多遍,也是食之寡味。等窗外的梆子聲響起,第二日到了,陛下便放下碗,領著一群人回尚書房處理政事。一直到月上枝頭,便去那時最受寵的何美人那里。

大抵是太后也有些看不過去了,同陛下講了許多次,讓他每月初一的時候,來我這里坐坐。

陛下在長華殿時,很少說話,只埋頭處理奏折。偶爾手邊的折子處理完了,他便等著內侍們從尚書房抬奏折來,我還未來得及同他說話,他就伏在桌案上休息了。

如此不過兩三次,我便同太后娘娘進言,說陛下政務繁忙,不用常常來看我。

太后經常寬慰我:“大昭積弱多年,皇兒得多費心力,你們來日方長。”

我是個明事理的姑娘。陛下是難得的明君,自登基以來,親賢人,除奸臣,修律法,未有一絲懈怠。

柳娘時常重復王妃們的話,打趣道:“陛下是不世出的明君,自古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個默默支持他的女人,娘娘可知,這個女人是誰呢?”

我無奈地戳了戳她的腦袋,嘴角卻快咧到耳根了。

我那時總在柳娘面前幻想我同我丈夫的來日,說以后總會好的。柳娘也說,陛下和娘娘,來日方長,未來可期。

只是我總愛生病,一燒起來,反反復復。

有一日不知從哪里跑來一條胖乎乎的小黑狗,很通人性,對著我哼唧了兩聲,就撲在我的鞋上蜷起身子。

未入宮時,我也養了條大黑狗。那時陛下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一心想要考取功名,每天要趕往郊外的大儒那里學習,回家時都是深夜。

我不放心,每天都守在城門口等著。陛下怕我孤身一人不安全,從鄰家抱了一條小狗,取名高中,養了幾個月,就有我的腰那么高了。

于是,我們一人一狗,每天夜里,都在城門口等著男主人歸家。

如今這一條小黑狗,同高中小時候長得可真像。

我燒得嘴唇干裂,笑起來的時候嘴里有淡淡的血腥氣。我對柳娘道:“柳娘,你說它叫什么好呢?叫高中好不好?我以前也養過一條大黑狗,可乖了,每日陪著我等陛下下課,冬天下雪的時候還靠在我懷里給我取暖呢……”

“它可聰明了,陛下惹我不開心的時候,還會舔我的手來安慰我……”

長華殿里有人傳,夜里常常聽見狗叫聲,定是高中看見了什么邪祟。我向來不信這些,畢竟人吃五谷,哪有不生病的?可太后很是看重,令欽天監觀天象,還算了許多遍,又在長華殿走了好幾遍。

高中在長華殿里東聞聞,西聞聞,不一會兒,兩人一狗停在一塊地磚前。

柳娘原本一臉嚴肅,此刻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

欽天監的兩位大人同高中大眼瞪小眼,高中不滿地叫了兩聲,便有內侍拿著工具開始撬地磚。

待地磚被撬開,一只被扎成刺猬的布偶被送到了太后面前,所有人都驚惶地跪了下來。

我大著膽子瞄了一眼,上面赫然寫著我的生辰八字,另一面寫著“不得好死”。

太后氣得聲音都發抖了:“穢亂后宮,謀害中宮……真不知你們還有什么不敢做的!”

“給哀家查,一日查不出來,宮里所有人,就受一日的板子!”

我覺得不忍心,想勸上兩句,柳娘伏在地上扯了扯我的裙角,示意我不可妄動。

是啊,太后正在氣頭上,即便我這個受害人,也是沒有資格插嘴的。何況下黑手的人敢謀害中宮,說不定哪日就敢將手伸向陛下和太后了。

2.

到底是怕殃及池魚,闔宮上下齊心協力,不過兩日,偷偷往長華殿里藏東西的宮女就被揪了出來。

一番嚴刑拷打后,那宮女被帶到太后眼前,爬到何美人腳下喊救命。

太后原本就不喜歡何氏一族,尤其自何美人入宮后,被陛下寵得更是嬌縱任性。平日里太后懶得將她放在眼里,這一次巫蠱事大,由不得何美人辯解,便直接喚了侍衛拖下去打板子。

行伍出身的人沒個分寸,沒兩下,何美人的哭喊聲就弱了下去。

殿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卻沒人敢說話。

突然有中使傳信道:“陛下駕到。”

所有人都站起來行禮,我瞧了一眼陛下,他經過血肉模糊的何美人時,眼底一片冰涼。

他對太后道:“母后,何氏一族科舉舞弊一案,大理寺已審理清楚,其中還牽扯到何家自先帝登基就開始的買賣官位案,還有前年南方發大水,貪污賑災糧款案。”

數罪并罰,何家人縱有九條命也不夠用。

太后看向陛下的眼神里滿是贊賞。我在他們母子之間來來回回看了許久,沒來由地感覺到害怕。

陛下其實不是太后所出。

先帝當政的時候,專寵萬貴妃,數不清的皇嗣還未出生就被她親手扼殺。

太后娘娘當年只是個小小的美人,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先帝幾次,自然不被萬貴妃放在眼里。

只是也不知怎么的,先帝執政十五年的時候,太后娘娘身邊有個侍女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了起來。仔細盤問之下才得知,原來是先帝有一日在御宴上喝多了酒,在醉酒的情況下寵幸了她。

若說宮中哪個女人對于皇嗣沒有心思,是不可能的。太后娘娘想盡辦法,將宮女送出宮,安置在京中一位親眷家中。

直到病危,先帝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萬貴妃害得自己無兒無女,正苦惱皇位無人繼承,太后娘娘領著被打扮得儀表堂堂的陛下出現了。

陛下是怎么通過先帝測試的,我不知道,但自那以后,太后娘娘成了后宮的主人,陛下由一介草民變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連我一個布衣平民的女兒也莫名其妙就成了高貴的太子妃。

還在東宮時,我問過陛下,如何看待太后娘娘。

陛下那時還只有我一個妻子,我們坐在錦幛里,簾外點著蠟燭,燭影搖動,他的臉朦朦朧朧的,眼底卻閃亮亮的。

他說:“再造之恩,不敢相忘。”

陛下的生母死在他十二歲的中秋節,那時她寄居在我家做普通的漿洗女。

因她畫得一手好畫,阿爹做新綢緞要摹新花樣,就請她來,也讓我跟在后面好好學習。

我是個能吃、能睡、能爬樹的娃娃,要我專心學習畫畫,就是猴子撈月亮。

所幸阿爹也沒指望過我能繼承他的衣缽,只想給我存夠一筆豐厚的嫁妝,幫我找個上門女婿,便由著我撒歡了。

只可惜我家附近沒有年紀相仿的小孩兒,撒歡也撒得不盡興。陛下的母親瞧我整日坐在門檻上嘆氣,問了緣由,便問我可愿意和她的孩子玩耍。

我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只不過我沒想到,有了玩伴后比沒有還無聊。

3.

我從未見過哪個小孩兒能捧著書從早讀到晚。我問他:“青州,咱們去摘桑椹吧!郊外桑林里的桑椹都熟透了,吃起來就跟蜜似的。”

他只默默地讀書。

我又問他:“青州,咱們下河去抓魚吧!平樂坊后面有條小溪,這大熱天的,兩條腿泡在里面可舒服了!”他只默默地將書翻了一頁。

我心想,這書能有多好看,便搶了他的書來看,看了不到一刻鐘,我倒下去呼呼大睡了。

再睜眼就是日落時分,青州一雙葡萄樣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我一抬頭,他立馬將書扯走,十分痛心地看著被口水浸得透透的那一半兒。

許多年后,我同他講起這件事,他從備考的書里抬起頭,道:“那個時候,若不是你是我家雇主的女兒,我能給你一個暴栗子。”

我十分不屑,回他道:“那我能把你打得給我當馬騎!”

他被噎了一下,埋頭看書,道:“本君子不同小女子計較。”

我們相識十幾年,他從不會對我怎樣。

就如同小時候我欺負他,總是踩著他的底線瘋狂試探。青州穩重,即便再生氣,也只回一句:“你等著。”

我總是對他挑釁道:“等就等,你能對我怎樣?”

阿爹說人生不能總看眼前,得看得長遠。

我只顧著挑釁他了,完全沒想到十幾年后,有朝一日我會成為他的妻子。

我們太熟了,童年相識,打打鬧鬧了十幾年,我是他唯一的朋友,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母親去世是我家幫著操辦的。夫人臨走前,亦要我好好照顧他。

大抵是因為這樣,我待他總同旁人不同。及笄那日阿爹問我,對夫君可有什么要求。

我一向沒皮沒臉,此刻突然想起青州坐在瓊花下讀書,片片雪白的花瓣落了滿懷的樣子,我瞬間就紅了臉。

阿爹精明,請青州吃了一頓酒,我就成了待嫁的新娘子。

成親那晚,我坐在房里腦子里亂哄哄的,一下想起小時候被我欺負卻只會皺眉的小娃娃,一下又想起女伴要我送了多次情書的翩翩少年青州。

我還未想好該以什么身份面對他,紅紅的蓋頭里伸進一根秤桿,蓋頭被慢慢地挑起,我的世界忽然一片清明。

我不知他在想什么,但他這天同往常不同,他靜靜地看了我許久。我心里惴惴不安,抬起頭來想看他。

他抬手捏著我的下巴,道:“蘇老虎,你可想過有一日,竟然會落在我的手上?”

我萬分震驚地瞪著他,他忽然像泄了氣般坐在我旁邊,道:“你嫁給我,可有什么遺憾的?”

我這一生順遂,父母身體安康,所嫁之人也算稱心,我想不出有什么遺憾的。

他對我笑了笑,長長地嘆了口氣,道:“你個沒心沒肺的,哪里懂得什么叫遺憾呢?”

我猜想他還在為媒人高喊“二拜高堂”時,香案上只擺了一尊牌位而難過。

我伸出手,將他攬進懷里,道:“從此以后,阿月會長長久久地陪你。”

說完我就后悔了——此情此景,太過曖昧。

青州僵著身子,我也是如此,愣是半天也擠不出一個字。

許久后,他問我:“不然,咱們休息吧?”

我尷尬地哼哼兩聲,就去妝鏡前卸下發飾。

一只手握緊我的手,道:“阿月,你要記得今日所說的話,不論我做了什么,你都要陪著我。”

我心想,我當然會陪著你,年少時我就陪著你,年老了我自然也要陪著你。

4.

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待著,就愛回憶從前的事情。

柳娘站在門前,問我可要再食一碗羹湯。我知道她怕陛下南巡歸來想同我說話,我卻睡了。

可明明下午的時候她才在我耳邊極為不滿地匯報,陛下要留宿在玉貴人那里。柳娘年紀小,不知道沒有玉貴人,還有徐美人、趙美人。

所幸帝后感情淡薄不是一兩日了,她總歸會明白的。

我對她笑了笑道:“睡吧,我最近身子難受得緊。”

柳娘糾結地望了一會兒窗外,跑到我面前,很是鄭重地問道:“娘娘,如果我說陛下每個晚上都會在殿外遠遠地瞧您一眼再去處理政事,您信嗎?”

我驀然想起《詩經》當中有一句:“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柳娘以后大抵也是個癡情種。

“你也說是如果了。”

我扶她起來。從燈火通明的殿內望向黑暗的窗外,那里什么都沒有,也什么都不會有。

已至深夜,我怎么也睡不著,便點了根蠟燭繞著長華殿散步。

殿前的盆子里花團錦簇,后面的樹林卻陰森瘆人。

我在能望見寢殿的窗前停下,長長地嘆著氣。溫香軟玉在懷,陛下怎么會屈尊降貴來這種地方,只為遙遙看我一眼?

帝后感情淡薄的傳言也不是空穴來風。怎么聽了一句玩笑話,我就當真了?旁人看不見,不敢笑話我,我自己笑話我自己。

新一年春天來到的時候,我的覺越來越少,即便睡著了,也會一個接著一個地做夢,很容易被嚇醒。請了太醫看了很多次,都說是憂思難解。

我是個很容易快樂的人,從不在意陛下每一年都會新增的妃子,和偶爾從宮外帶回來的女子,連曬太陽這樣的小事都能讓我快樂很久。

太后送來很多安神的補品,加上太醫叮囑的藥膳,我每天幾乎不用再進別的食物。

我的身子不爽,處理后宮事務便力不從心,陛下干脆讓玉貴人協理六宮。

柳娘每每提起后者都是一臉氣憤,日復一日地在我喝藥時,念叨我一定要快點兒好起來,不能再讓玉貴人勾著陛下的魂不放了。

喝完藥,就到了睡覺的時間。

我一閉上眼,夢里總是數不清的人來來往往,人聲嘈雜,有個人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聲音忽遠忽近。

似乎太后娘娘也在其中,她輕輕地撫過我的鬢發,聲音里都是疼惜。她道:“癡兒,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癡兒。”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掙扎著想起身,眼前忽然場景變化,一群人站在太后宮里,氣氛沉重。

我穿著還是太子妃時的衣服,看著先帝和當初還是皇后的太后娘娘。他們雙眼通紅,向跪著的羽林郎詢問太子的消息。

一身狼藉的羽林郎顫抖著嗓音說出“太子殿下領兵出征,深入敵后,消息全無”時,我的心仿佛被撕裂一般痛得厲害。

我想起,這是青州入主東宮的第一年,朝廷上下包括先帝都在考量著這位唯一的皇位繼承人的能力。

有大臣進言,戎狄一族叛亂,可以讓太子殿下領兵前往北方平叛。

先帝沒有猶豫,直接下了三日內出征的圣旨。青州從未習過武,要他上戰場,無異于送死。

我指著天罵了半晌,然后默默地鉆進廚房,給他做了以前晚上接他回家時吃的炙羊肉。我握著他的手,道:“你要完完整整、平平安安、不能少一根頭發地回來。”

“我就跟以前一樣在城門口守著,你回城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我。”

5.

我相信沒有哪個姑娘能哭得像我那樣丑。青州拿來銅鏡照著我的臉,我瞄了一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吹出了個大鼻涕泡。

我又氣又好笑,青州無奈地拿帕子給我擤鼻涕。我抓著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上去,直到嘴里嘗到濃重的血腥氣,他也一言不發。

“你若死了,下輩子我就憑這個找到你。”

我把手伸給他,讓他也給我留個記號。他瞧了我許久,拍開道:“沒那個必要,我看你一眼,就知道是你。”

這男人甚少說情話,我正感動著,他又道:“因為沒哪個姑娘像你這樣黑,手臂上的灰搓都搓不掉。”

我捏起拳頭,往他胸口輕輕地捶了一下,道:“等你回來,我跟你沒完。”

他擁著我,胸膛傳來有力的心跳聲。我們很少這樣親近,我不希望這是最后一次。

十月初六是出征的日子。

秋風將玄色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我在城墻上眼睜睜看著大軍漸漸地走得不見蹤跡。

宮女們說著吉祥話寬慰我,說大昭一定會勝利。

我不在意勝不勝利,我只在乎我丈夫的安危。

我跟著命婦們四處祈福,聽說哪里的寺廟靈驗,就往哪里鉆。

宮里總是能最先知曉戰報,我派人每隔一個時辰打聽一遍,皇后娘娘看到我就頭疼。

所幸還有不定時的家書送來,不然我會在青州回來前把自己逼瘋。只是臘月的時候,家書斷了,甚至有時候一個月都打探不到戰場的消息。

我急得坐立難安。直到那天羽林郎突破重圍,送回來太子失蹤的消息。

世上應該再也沒有我這樣膽大的姑娘了。回到東宮后,我換了身青州穿小了的衣服,一股腦兒地將所有能用得上、用不上的藥罐裝進包袱,取了匹好馬和地圖,沖出長安。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勇氣。我滿腦子都是我的丈夫,我不相信他會死,他應該在某個地方等著我。我知道的,因為我的丈夫從來不會騙我,他說過會活著回來,就一定會活著回來。

天陰沉沉的,風越來越刺骨,天氣越來越寒冷。我伏在馬背上,用白紗遮住眼睛,聽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在跑死三匹馬后,我到了一片鋪滿尸體的平原。

我從翻身下馬,走在上面,總是會踩到破碎的殘肢。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聞著混合著血腥味的腐爛氣息,我一邊吐,一邊翻著僵硬破碎的尸體。

我花了兩天兩夜從最東邊翻到最西邊的最后一具尸體。當我看見一條手臂上有一排牙印時,我拼了命地將他從三四具尸體下拖了出來。當我抹去他臉上的血污,天可憐見,我終于見到了我的丈夫!

我一把擁住他,低頭仔細查看。他的心跳微弱,像隨時會斷的風箏線。

我拖著他躲進山洞里。從東宮里帶來的藥,我不知道怎樣用,干脆一股腦兒地一半兒倒在他身上,一半用來給他口服。

大概是老天可憐,我不僅沒把他弄死,他的境況反而開始逐漸好轉。

只是此處離戎狄太近,始終不安全。我心想等著青州再養兩天,醒過來了,就帶著他往大昭軍營那里走。

只是某天早晨,我隱約聽見有吵鬧的聲音。

青州在我的腿上睡得安穩。

我小心地把他移到一邊,手里握著從尸堆里撿來的刀站起來。

我好不容易才救回了我的丈夫,不能讓他遭受再死一次的痛苦。

但我也慶幸,我們是夫妻,就算是死也能死在一塊兒。

我握著刀靠著洞壁,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心中驚慌不已。當我抱著必死的決心沖出去,有人驚呼了一聲:“太子妃?”

大抵人生就是“否極泰來”四個字。青州的手下套著戎狄的盔甲,一路小心摸索,回來尋找孤軍深入的太子殿下。

誰也沒想到我會出現在這里。

我如今腦子冷靜下來,也是一陣后怕。

青州被帶回軍營療傷,我不放心,一直守在榻前。直到兩三日后,他才悠悠轉醒。

我只同他打了聲招呼,就歪倒下去。

我心想,我可真是厲害,趕路時背上被賊人劃了兩刀,還能堅持十幾天。

天明時我又開始發燒,中午退下,傍晚又燒起來。

我隱約感覺到有人將我翻過來,摸著我后背上的傷口,很心疼地嘆氣。有濕濕的東西落在我的背上,我還沒反應過來,就有冰冰涼涼的東西一下一下地從我的傷口刮過。

我的腦袋昏昏沉沉,再大的痛楚也感受不大,只瞇著眼睛想要睡過去。

6.

有一天下午,我突然醒過來,身上是久違的輕松。

我在營帳內看見青州在外面,他同一個聲音像黃鶯一樣好聽的女子摟在一塊兒。我瞧著我丈夫的臉,那上面的表情,有幾分歡喜,幾分留戀。他從來不會那樣對我,即便是出征前我們依偎在一起,他也是帶著幾分克制。

皇后娘娘說,喜歡這種東西,再怎樣不愿意表現,都是會從眼睛里跑出來的。

我從未看見青州的眼里跑出對我的喜愛。他只把我當作朋友,當作妹妹一樣,對我寬容又無奈。

我捂著心口,那里難過得快要呼吸不過來了。軍醫來給我診脈,他勸我要好好排解憂慮。可有哪個女子看見自己的丈夫同別的女人親近不難受的?除非她根本不愛她的丈夫。

青州的手下帶來京城的問候。我問他們,什么時候能送我回去,他們說,自然是要等我的傷好。

我立刻跳下床,恨不得一蹦三丈高。

青州問我為什么急著回去,不知道為什么,我完全喪失了之前孤身救人的勇氣,只默默地拉開同他的距離,道了聲不方便。

他沉默了一會兒,讓人替我準備舒適的馬車,還要派一隊精兵護送我。

我拒絕了。軍營里的人一定都知道他和那個女子的關系,他們不同我講,只看著我眼巴巴地跑過來,不知在心里是怎樣嘲笑我的。

青州拗不過我,送我去了當地一家走鏢的鏢局,付了一袋子錢,要人好好照顧我。

我一刻也不想在那里多待了,催著青州快些離開。

一路上,鏢局的人想方設法地打探我們的關系,但我身上乏力,一個字也不愿多講。想起青州,我心疼得越來越厲害,夜里又開始發起燒。

迷糊間,我看到有人湊到我身邊,摸著我腰間的錢袋子。我嚇了一跳,趕忙閉上眼睛。

那個人似乎發現我有所察覺,抽出了刀。我心中驚惶,痛罵青州也不給我挑個有信譽的鏢局,讓我死在這荒山野嶺。

只聽見一聲慘叫,我瞪著眼睛摸脖子,一面慶幸命還在,一面仔細辨認黑夜里只露出一雙眼睛的恩人。

“死士相柳拜見太子妃。”

“奴婢奉太子令,護送太子妃回京城。”

我靜靜地看著她,想起我的丈夫,心里像有一把火燒得越來越厲害,五臟六腑都開始痛起來。

我開始不明白我對他來說,到底算什么了。妻子嗎?可為什么要在我生死未卜時同別的女子親熱?對他來說,我只是一個滿足欲望的普通女人嗎?那為什么又派死士來保護我呢?

我越來越焦躁,心火就燒得越來越厲害。回京前一天,我已經開始咳血了。

皇后娘娘在城門口迎接我時,將我摟在懷里,顫聲道:“我從未見過你這樣傻的丫頭。”

我的腦袋昏昏沉沉的,回答道:“我要陪著我的丈夫。”

她拍著我的背,輕聲道:“還好,還好,只當是場噩夢吧,醒了就忘了。”

我想,這確實是一場噩夢,我的丈夫沒有奉命出征,我也沒有擔心得寢食難安;我沒有奔赴幾百里去找他,也沒有看見他同別的女人親熱,更沒有意識到他對別人與對我是不同的。

算起來,我同陛下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不再親近的,柳娘也是差不多那個時候來到我身邊的。我把很多事都當成一場夢忘得一干二凈,現在想起來,心口疼得可真厲害。

我在蒙上塵埃的晦暗不明的小事中悠悠轉醒,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7.

那天好像是太后頭疼的老毛病犯了,好不容易等她睡了之后,我去檐廊下散步。

柳娘難得沒跟著我嘮叨陛下,我忽然覺得有些不太習慣。剛好肚子有些餓,就沿檐廊走回去。忽然看見有人躲在紗簾后說話,我覺得那身影眼熟,便貓著身子湊近,只聽見柳娘的聲音,她隱約說著什么“何氏已除,請陛下立即銷毀巫蠱,以免對娘娘不利”。

我大著膽子瞄了一眼,看見顧青州一巴掌甩在柳娘臉上,臉色陰沉。

“一個婢子,還敢管主人的事情!”

我捂著嘴巴不敢出聲。等兩個人離開很久才邁著虛浮的步子走回去。

柳娘瞧見我立刻走過來,卻又堪堪停在幾步之外,低下頭來。我天生愛粉飾太平,我也愛我的丈夫,哪怕是他主使了巫蠱一案,我也相信他不會對我懷有惡意。

可是當后來我逼問太醫,為什么要給我加大用藥的劑量時,太醫哆哆嗦嗦地說是陛下吩咐的。我看到那個被我放在心上妥帖喜歡的人形象逐漸破碎。他一點兒都不美好,他一點兒都不喜歡我。

柳娘叫醒我時,已過了小半個月。

宮里添了件喜事,玉貴人已經有孕一個多月,陛下已經準備晉封她為貴妃,還準備帶她上只能由皇后陪同的承天門接受萬民朝拜。

柳娘說起時依舊無比氣憤,卻很快又高興起來,她說:“娘娘,還好您的病好了。這段時間多吃些東西,好生養著,到時候再去陛下那里多坐坐,您一定能帶回陛下的心的!”

我不知道為什么覺得很累,仿佛有什么東西哽在喉頭。

柳娘察覺到我不對勁兒,慌張地要喊太醫。我抓住她的手,道:“我想起來了,你是陛下的人。”

“陛下要懲治何氏,你就在長華殿埋下巫蠱,又克扣我的藥,與太后里應外合。”

“我這次吃的安神藥,你又偷偷找太醫多用了劑量,是陛下又要干什么嗎?”

“娘娘。”柳娘跪下,握著我的手道,“恕奴婢不能告訴您。”

我原是勉強撐著身子,此刻忽然沒了一點兒力氣地倒在榻上。這里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們待我都很好,可是也會狠狠地利用我。

夜深的時候,我醒來,去找陛下。

長華殿是離太晨殿最遠的一座宮殿。住在這里,大概是陛下不想看見我的原故。我走了很久很久,體會一路上的孤寂,最后停在太晨殿前。

內侍見我此時獨自過來,驚訝不已,慌張地說玉貴人此時正在里面。

我說我不急。我坐在臺階上靜靜地欣賞被框在四四方方的宮墻里的月亮。內侍低斂著眉目候在一邊。

我問他待在皇宮可還快活。

他誠惶誠恐地跪下,道:“能在陛下和娘娘身邊伺候是奴才天大的福分,奴才時時刻刻都快活,都快活。”

我笑了笑,讓他泡了一碗茶。手指沾了點兒茶水,在臺階上畫青州的小像。

等一盞茶水畫完,天已微微放亮。

我瞧內監打著瞌睡,便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桌案上的蠟燭依舊亮著,陛下眼也沒抬一下,還在靜靜地批著奏折。

我瞧了他許久,想把眼前人和我以前在城門口等著歸家的男人對上,我問他:“陛下,您快樂嗎?”

他似乎沒有想到這么多年來,我同他說的第一句話會是這樣淺薄,他依舊沒什么興趣的樣子批著奏折。

8.

我像我們剛成親時那樣,坐在桌案另一邊的凳子上,看著他,柔聲道:“陛下,您知道嗎?我很不快樂。我每天都在昏昏沉沉的睡夢中度過,是我的丈夫給我下了那些藥,要我同行尸走肉般活著。”

“我似乎從來不懂我的丈夫想要什么。所以他做什么都不愿意告訴我。”

“我的丈夫很少把我當成妻子,大多時候都是把我當成一個玩偶,擺在那個他認為合適的地方。雖然這個地方很高貴,可他似乎忘了她妻子骨血里的卑微。”

“一個任性妄為的市井小民母儀天下,說出去又有幾個人信服呢?所以您才想盡辦法讓我認了個不丟臉的母家。”

“我以前從未想過,我若未嫁給您該是什么光景。可是現在,我常常幻想,不由自主地幻想。”

“如果沒有現在的高貴身份,沒有許多人奉承,我如百姓一般為了生活奔波勞累……”

“聽起來是不是會很不堪?可陛下,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的。無論多華貴的衣服和首飾穿戴在我身上,我永遠都是那個染著煙火氣息的平民人家的女兒。”

“我會有一個很愛我的丈夫,沒有什么外人插手家事,家里沒有三妻四妾……”

“所以皇后現在,是在埋怨朕?”

陛下,為什么您只是挑了挑眉呢?您對我這樣的挑釁都沒有半點兒在意嗎?

我咬著牙笑了笑,眼睛酸澀得厲害。我走向他——那個我曾經死也要死在一起的丈夫。

我從袖子里掏出一封信,跪了下來,道:“請陛下,簽下放歸書!”

沒有我期待的暴怒,太晨殿里靜得能聽見我自己的呼吸聲。我抬起頭,陛下只是默默地換了一份奏折批改,瞧我一直盯著他,他伸了伸手,道:“拿來吧。”

失望透頂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我想,我的丈夫從未有一刻喜歡過我,所以能很簡單快速地喜愛別的女子,甚至能在簽下放歸書時,沒有一絲猶豫。

我捧著放歸書走出殿門時,內侍問我:“娘娘的眼睛怎么紅了?”

我笑了笑,道:“我自由了。”

9.

子時的梆子剛敲了一遍。

顧青州便起身走出了太晨殿,輕車熟路地鉆進長華殿后面的小樹林。

那里有扇窗戶,他的妻子每天會在那窗口投進的陽光下讀書,晚上會披散著頭發,同宮女玩兒一會兒翻花繩和斗草的小游戲。

銀鈴般的笑聲從那里傳來,他只遠遠地看著他的妻子就內心柔軟。

只是今夜他的妻子睡得有些早,窗戶里一片黑暗。

被甩在后面的內侍跑了過來,道:“陛下回去吧,皇后娘娘今早已經離宮了。”

顧青州一愣,想起他簽下的那份放歸書。

恰好母后今早在花園里念詩,“女之耽兮,猶可說也,士之耽兮,不可說也”。

大抵是無緣吧。

他做太子的第一年,出征戎狄,那時他想,他可能是最后一次同他的妻子在一起了。

可是當他看見妻子哭得不成樣子時,又下定決心無論用什么法子都要活下來。

他騙了一個單純的小姑娘。

那是他初到北方的第一天,一個小姑娘在高臺上唱歌跳舞,看到他后,沖過來直接就給他套上了狼牙項鏈。同行的人解釋,可能類似于中原的繡球招親。

他想起家里還有個妻子,立即開口拒絕。后來收到消息,這個小姑娘是專門給戎狄提供糧草的部落的小公主。

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騙人,說自己是個商人,想要同他們做一筆生意。十幾歲的小姑娘,一直被人嬌慣著,以為全世界都是善良的人。

她被哄著聯絡族人送來牛羊,沒想到磨刀霍霍等著被殺的卻是自己。

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死不瞑目,瞪著他,難以相信她會死在被自己當成丈夫的人的手上。

他害怕得不敢睡覺,夢里全是黏稠的鮮血。

太后從宮里傳來消息,說有些人不安分,看見他此番得勝,就想讓自家的女兒來日登上后位,正圖謀對他的妻子動手,連先帝也不滿他那位妻子的家世,有意為他挑個更好的。

他急得直跺腳,請求太后找個重臣給月兒認作母家,卻被先帝斥責只知兒女情長。他在朝暉殿外跪了三天三夜,后來好幾位宗親進言,讓先帝選了幾位世家女送進東宮。

他的妻子那時總在昏睡,他每日守著,御醫告訴他,太子妃傷了元氣,寒氣太重,怕是再不能有孕。

這種事怎能讓外人知道?!他秘密解決了御醫,同太后商量,將來可以讓她撫養別的妃子的孩子。

只不過,他不能再同她親近了。先帝不喜歡她,宗親也不喜歡她,數不清的人想要替代她。

他還弱小,但他一定要將所有的權利集中在手上,無論用什么手段!

他以為妻子會等著他的,無論她對他是猜忌,還是不在意了,他都可以忍受!

可是,終究還是走到了天各一方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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