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第一眼看到懸掛在樂器店雪白墻壁上的你時, 我就知道,你會是屬于我的琵琶。
我記得你讓我驚艷了一瞬。琴身是有些暗沉的絳紅色,隱約透露出點木頭的紋路;琴頭上雕刻著一枚精致的如意圖案,周圍還飄著幾朵祥云,聽人家說,那是用駱駝骨做的;琴面柔黃卻泛著淺淺淡淡柔和的清光。你靜靜地在那兒,像一位正襟危坐端莊恬靜的大家閨秀,只一眼,便讓我沉淪。
媽媽其實是希望我學鋼琴的,但她最終還是尊重了我的意見。
我欣喜地抱著你,盡管你對年幼的我來說體形有些巨大——孩童的快樂就是如此簡單。遇見了你,我像是遇見了所有的美好;得到了你,我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老師從最基礎的識譜和指法教起,彈,挑,彈,挑……因為你,因為心底那個隱秘的“輕攏慢捻抹復挑”的夢想,我從未覺得重復這些簡單的動作枯燥無味。敦煌壁畫上反彈琵琶的九天仙女,《琵琶行》中那個“十三學得琵琶成,名屬教坊第一部”卻最終“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女子,踏著邊關風雪奏著大唐音律毅然出塞的昭君……琴是她們的血肉,是她們的靈魂,她們從內至外,都有一種無可言說的美。我期待著有朝一日,我同你也能如此。
那真的是一段極美好的時光。歡快跳躍的《送我一支玫瑰花》,憂愁凝緩的《紫竹調》,溫婉古典的《春江花月夜》,千古名曲《梅花三弄》……你的樂聲自成一個世界,里面有旭日朝陽、清風晚月和柳蔭繁花。在這里,你不再是一把琵琶,而是一名身著絳紅衣裳的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