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潔凈,溫暖之感潤出碗壁,水汽縈繞。醇厚的湯,泛散著牛乳般柔和的光澤。芫荽翠綠,間以鹵水豆腐的滑嫩,是筆力老道的青綠山水。
“高湯醇厚,清湯如水。”袁枚鑒湯,推高湯為上。其醇厚之感,常常由湯澤純白外現出來。
捧碗,輕呷。果然是熟悉的馥郁,厚而不膩,香而不饜,恰到好處的秾麗,余味悠長。
好奇,便向母親討教煲湯之道。
母親解頤而笑,只一個字“鹽”。
驚疑。普通甚至近于平庸的一個調味品,竟然是掌控一碗費盡周折的湯水的關鍵?
鹽,不僅調和湯的濃淡,而且關涉湯的質感。煲湯,貴其慢,由此醇香與精粹方能焙出,達到醇厚之感。然而,鹽須要在出鍋的瞬間方能加入。過早,醇湯便澄明如水;過晚,則濃淡不勻。
像那魚兒驚疑于水的存在,拈一粒晶瑩的鹽于指尖,我不禁折服。這平庸的尋常之物竟然扼住了湯的咽喉,并隨這溫熱的湯水,融入千千萬萬的生命中,血脈相承,涓流成海。也許,鹽的偉大,并不止于口腹。
凝視鹽,手執一握恭敬,叩問它的前世。
洗凈海藍,滌蕩塵埃,只凝成一顆晶瑩的心,帶咸帶澀,鹽便誕生。然而,鹽之“來”實則不易。如果來自海洋,則需聚數池之水,烈日曝曬,海風拂干,凝滯塵埃,剔去冗雜,凝結晶瑩,方得一小甌粗鹽。其間,瑣碎漫長的篩,挑,磨更是精細折人??此破接?,然叩問其前世,便知鹽之結晶,來之不易。
這又何嘗不像人的一生?用一生的汪洋,釀一粒鹽晶,以血脈傳承,也許便是意義所在。
大多數人會綺羨芹圃先生僅憑一《紅樓夢》,便千古流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