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病人家屬（外一首）

慚 江

她是從石壁鄉下來的，嘈雜的X光候診室里

我還是聽出了她的口音

中學生正在高招體檢，嘰嘰喳喳的聲音

把病人推到角落里。她和母親

擠在病人中間

一堆病人，把自己的疼痛擠在臉上

剛才她推著母親進來，冷空氣跟著闖進來

像三位不速之客

母親目光呆滯，鼻子上掛著引流器

她怯生生的，站在門口詢問

冷空氣生猛凌厲

她有些措手不及

母親的疾病也讓她措手不及

“昨天連夜趕下來的，很多東西

都沒有帶好……”她找到一個相同口音的人

怔怔地看著前方——許久

她拿出一把梳子

把母親蓬亂的頭發梳理整齊

2月16日，日記一則

天氣軟件顯示：5至18度。傍晚7時許

再一次經過中環路

世紀廣場已有人在跳健身舞，刀郎的歌聲

切割出一小塊西部

體育場南側路燈還沒修好，也有人在跳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尾音被吊在空氣中

模糊的舞姿比花朵更早綻放

一個陌生男子靠在車門打電話，聲音也綻開了一點

小婦人沐浴后的發絲尚未完全吹干，帶著女兒

腳步被黃昏快速溶解，收回

申乙圖文公司燈火通明，年輕人正在加班

萍香茶樓里椅子擺得很整齊

喝茶的人馬上就會到來

松樹園的水果攤前，加了一盞60瓦的日光燈

外地夫婦在教他們的兒子做作業

開學剛發下的課本攤著，還沒有卷邊

下午，很多人都脫下了一件衣服

在熟悉的空間里，我們似乎都變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