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一百八十八天

余言

1

外婆失蹤的第三十天，在筋疲力盡的尋找后還是一無所獲，大舅小舅他們終于絕望了。

外婆年輕的時候就啰唆，年紀大了更啰唆。兩個舅舅相互推諉，都不愿意把外婆接去一起生活。那天，外婆像平時一樣上街買鹽，回家時走錯了路，失蹤了。我們全家出動，到處搜尋，用盡辦法，卻一無所獲。

2

有外婆在的時候，每年一家人聚在一起都熱熱鬧鬧的。然而，今年過年，大家圍著熱氣騰騰的火鍋，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春節過后，小舅要去臨縣的一個小鎮送貨。正逢趕集日，街上的人摩肩接踵，小舅的貨車陷在人群中走不動。他坐在車上，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街道的盡頭，一個老人拄著拐杖，身上穿著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棉衣棉褲，手里端著一個碗。經過一個早餐攤時，老板給了她兩根剛剛出鍋的油條，她一根放在碗里，一根拿在手上吃?？辞謇先说哪樀哪且豢?，小舅渾身巨震——那是他尋找了半年之久的媽媽！

他打開車門跳下去，在擁擠的人群中狂奔，撞開了人群，碰翻了攤子，周圍的人不滿地叫罵著，但此時小舅的眼里只有外婆，他一邊撥開人群，一邊竭力喊著：“媽——媽——”

外婆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茫然四顧，一個身影沖過來緊緊地抱住了她。良久，小舅才松開外婆，外婆抬起頭看著眼前的人，腦海中最頑強抵抗著衰老的記憶涌起，她終于認出了自己的兒子：“大橋……”

“是我，媽，我們回家?！毙【藸恐馄诺氖郑蝗缧r候外婆牽著蹣跚學步的小舅的手。

那一天，是外婆失蹤的第一百八十八天。

3

為了避免外婆再走丟，舅舅們不讓外婆獨自居住了。外婆舍不得她侍弄了一輩子的小菜園，最后小舅把自己院子里種的花花草草拔了，建了一個小菜園，才哄得外婆搬了過去。

今年過年的時候，我去給外婆拜年，外婆已經認不出我了。

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半夢半醒間，我聽到一陣輕而溫柔的聲音：“小言，不知道小言好不好，小言的媽媽呢？”是外婆在自言自語。她依然是個啰唆的老太太，但就算她已經記不清我們的模樣，心里仍記著我們。

這是一個老人最深沉的、歷經時間消磨依然堅韌的愛。

林冬冬摘自《在這善變的世界里，我想和你看一看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