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土組詩

黑棗

趙家堡

我看不見一個沒落的皇族的沒落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間隔四百多年

它迎客的姿態仍然有點趾高氣昂

高大的城墻，城門冷漠

倒是那幾個熱情得過頭的鄉村導游

一邊招攬生意，一邊兜售土雞蛋

她們矯枉過正的普通話里鄉音濃厚

像所有的皇族后裔一樣

趙家堡構筑了難為情的自尊

以及復辟之心被時間磨滅的嘆息

我只是一個游客，從東門走到西門

從北門走到南門

一個忙著用篾片編織雞籠的老人

絮絮叨叨地跟我說：買的人越來越少

一個躲在陰涼處的老嫗

賣腌制多年的蘿卜干和現煮的茶葉蛋

臨走，一個中年婦女跑過來塞給我

一張名片：導游。農家飯。土雞土鴨

她一再囑咐我：土雞蛋是可以快遞的……

風動石

一座山背著許多石頭，在海邊

一塊石頭背著一塊石頭，哦！不

我更愿意把它們說成是：頭頂著頭

這對耍戲法的哥倆，較著勁似的

我替他們捏一把汗……

過往的游人把這里叫做“風動石”

風不來，石不動。風來，石也不動

或者它動了，我剛好轉頭看海

看你。看你鼻尖上頂著一顆碩大的汗珠

陽光推著許多船和海浪在跑

陽光從山腳下涌上來，像一場金色的風暴

我不禁再次擔心起這塊石頭來

它真的真的快要掉入大海里了

可是它只用一個假動作就把大海騙暈過去……

在六鰲翡翠灣等日出

我喜歡這間有落地玻璃窗的房間

坐在床頭就能看見大海

看見一個孩子朝撲過來的波浪豎起中指

看見一個少女濕透的衣衫里

一朵玫瑰的刺青……在六鰲翡翠灣

游泳的人頭發里攜帶著鹽

腋窩下私藏了兩張浪花的翅膀

細軟有如甜言蜜語的沙果真被砌成城堡

捏造出飛禽走獸，鐫刻下海誓山盟

而我喜歡這間有落地玻璃的房間

我睡得如此沉穩

為了等一場日出。我在夢中繞開暗礁和珊瑚

我不知道海邊的日出也是那么急性子

剛剛發現遙遠的大海的那邊

好像有人試探性地挑出一頂大紅的斗笠

一眨眼，一顆燒紅的炸彈就被拋向天空

“轟”，那爆炸后的碎片漂滿整座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