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語和 白婧
摘 要:鄉村振興,治理有效是基礎。黨的十九大報告強調:“加強農村基層基礎工作,健全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體系?!边@既是實現鄉村振興的重要途徑,同時也是鄉村振興戰略的應有之義。鄉賢治村正是鄉村治理中自治、法治、德治的結合點,鄉賢對于提高自治水平、推進鄉村法治、引領鄉村德治能夠發揮有益作用,本文旨在研究鄉賢對鄉村治理的特殊價值,尋找當前村治困境的解決之道,探尋鄉賢引領鄉村振興的踐行路徑。
關鍵詞:鄉賢治村;鄉村振興;鄉村治理
中圖分類號:C95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621X(2019)05-0060-10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了鄉村振興戰略,健全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體系。鄉村振興,呼喚著踵接傳統、深植現實的農村基層治理模式。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治理好今天的中國,需要對我國歷史和傳統文化有深入了解,也需要對我國古代治國理政的探索和智慧進行積極總結?!盵1]鄉賢文化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積淀了千百年來鄉村治理的經驗智慧,更是在鄉村治理中推進德治的特殊資源。因此,積極發揮鄉賢的作用,不僅關系到鄉村傳統文化的承繼,也關系到鄉村治理現代化的水平,更是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健全鄉村治理體系的要求。
一、鄉賢治村的歷史沿革
中國鄉賢文化歷久彌新、源遠流長。鄉賢產生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傳統農耕社會,在數千年中承擔著基層治理、維護穩定的重任。
(一)鄉賢文化的演進
何謂鄉賢?“生于其地而有德業學行傳于世者,謂之鄉賢”[2]。傳統社會中,鄉賢歷經朝代更迭,在不同的時期有著不同的稱謂,諸如紳士、仕紳、紳衿、縉紳、紹紳、鄉紳等,稱謂雖不同,但標準是一致的?!蹲髠鳌分兄该髁肃l賢的標準,“太上有立德, 其次有立功, 其次有立言, 雖久不廢, 此之謂不朽”[3]。“德”指品行,“功”指功名,“言”指學問,這三方面都出眾,才能稱得上是鄉賢。原始社會的氏族部落中,因能力出眾、資歷較深而獲得聲望的尊長負責教化民眾和傳授經驗,這種自然形成的尊長就是“鄉賢”的萌芽。商代村落中,宗族長是治理核心,幫助統治者加強社會管理。西周時期,君王在鄉村設立“鄉師”,其主要職務是教化鄉民、監督官員、記錄人口。秦漢時期,在鄉村實行“鄉三老”制度,實現了較為系統的鄉村治理。據《漢書》記載:“舉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率眾為善,置以為三老,鄉一人。”[4]三老不僅要達到一定年齡,更要具備一定程度的文化知識和政治見解。三老作為“民師”教化民眾,負責制定地方規約,宣傳朝廷法令,同時也監督朝廷。三老的政治身份界于官民之間,是管理鄉里事務的重要人物。漢武帝時期,受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政策影響,國家推崇以孝治天下,以德行為標準察舉選官,深刻踐行儒家思想的士紳成為鄉村治理中心,承擔教化民眾、服務鄉梓的責任。漢魏至隋唐時期,地方對造福鄉里的賢人君子或“命配縣社”,或“營立祠宇”,祭祀鄉賢的習俗得以傳承。①①“郡人甄子然、臨孝存知名早卒,融恨不及之,乃命配食縣社”。出自《后漢書·列傳·鄭孔荀列傳》?!捌渥怨乓詠?,賢人君子,有能樹聲立德、佐世匡時、博利殊功、有益于人者,并宜營立祠宇,以時致祭”。出自《北史·隋紀下》。 宋元時期,鄉賢和名宦都被稱為先賢。明朝統治者高度重視鄉賢的教化作用,把對鄉賢的祭祀納入了政府祭祀,借以教化和激勵百姓、穩固社稷。此后,鄉賢祭祀逐漸普遍化。清朝建立了一套明晰的選拔鄉賢的標準和程序,鄉賢的確定更加規范。
新中國成立初期,鄉村經歷了土地改革、人民公社等一系列運動,曾經處于弱勢的貧下中農成為新興的政治精英,發揮著輔助治理的作用。改革開放以來,鄉村發生巨大變化,鄉村自治制度的運行遇到了一些困境,鄉賢逐漸回歸治理視野。新時代的鄉賢是指與鄉村有著密切聯系、以自己的資源、經驗、學識、技術等參與鄉村建設和治理的人士,既可以是生于斯長于斯的長者,也可以是身在外地但心系家鄉的精英人才,或是長期在鄉村工作的外鄉人,他們正日益成為鄉村治理的助力[5]。
縱觀鄉賢的發展歷史,無論是傳統鄉賢,還是新時代的鄉賢,都有一些共同的特征。其一是鄉土聯系。所謂“士大夫居鄉者為紳”,鄉賢多是本土本鄉之人,安土重遷,然而在新的歷史時期,這種鄉土聯系并不特指鄉賢生活在鄉里,而是強調鄉賢與鄉村有著因地域而生的情感聯系,也就是“鄉情”[6]。其二是德高望重。傳統社會的鄉賢受儒家影響,注重自身修養和民眾教化,在鄉民中聲望很高。新時期的鄉賢發揚服務和奉獻精神,把傳播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視為己任,因而得到鄉民的仰慕和信任。其三是能力出眾。鄉賢具有出眾的才干和學識,這也是鄉賢參與治理的基礎。
新時代的鄉賢繼承了傳統鄉賢的優秀特質,汲取了鄉賢治理的有益經驗,實現了鄉賢價值在新時代的延續。然而,新時代的鄉賢不是傳統鄉賢的回歸,而是新生,二者本質區別在于價值觀念的不同。傳統鄉賢受儒家倫理思想影響,等級觀念根深蒂固,君臣父子的綱常名教貫穿于鄉村治理。新時代的鄉賢蘊含理性、平等、民主、法治等現代化的特質,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作為價值判斷的標準和個人行動的準則。新時代的鄉賢要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傳統文化相對接,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使現代與傳統具有“可譯性”。
(二)鄉賢治村治理模式的歷史回顧
我國鄉賢治村古已有之。中國不同于古希臘的城邦,而是一個超大規模的共同體,中央政權對所有區域直接統治的模式成本極高,鄉村自治是必然選擇。鄉村作為一個相對封閉的區域,建立在小農經濟基礎之上,以地域關系、親族血緣、家族宗法為紐帶,因此鄉村的治理既是村治,也是族治。西周時期,鄉村實行鄉遂制,鄉民選舉德才兼備的人管理公共事務。秦漢時大力推行“鄉三老”制度,三老掌教化,承擔德教之重任。漢武帝時期,獨表六經,注重禮樂教化,培養了一批士紳,并形成了以士紳領導的鄉村自治。北宋時期,陜西藍田的呂大忠、呂大鈞兄弟等鄉賢制定和實施的《呂氏鄉約》,是中國最早的成文鄉里自治制度,為鄉賢主導鄉村治理創設了制度基礎。明朝初期,各地各鄉設立“申明亭”,由本鄉人推舉公直老人并報官備案,負責讀法明理﹑彰善癉惡﹑斷決爭訟,經申明亭調解不能平息,再向官府起訴。明清時期,保甲制度日趨完善,保長、甲長負責催征賦稅、穩定秩序,鄉賢與官府的聯系愈加密切,鄉賢在治理中的作用不僅僅局限于道德教化,更側重于協助官府統治,維護地方安定。鄉賢的價值不容小覷,其不僅能促進本土本鄉的道德教化,甚至可能成就一個區域的興盛。晚清名臣曾國藩帶動了湘鄉乃至整個湖南的崛起和興盛,鄉人多受其恩惠,奉之為鄉賢。曾國藩一生秉持儒家思想,在立功、立德、立言方面皆有所成,鎮壓太平天國運動是為立功;修身齊家、造福鄉里是為立德;著書立說、承襲文脈是為立言,可謂是漸至“三不朽”。曾國藩組建湘軍剿滅起義,許多跟隨他的鄉人都取得了功名富貴,裁撤湘軍后,曾國藩及返鄉將領大力發展湘鄉文教事業、投身興學育人,湘鄉社會風氣愈加向善。
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鄉賢治村的傳統之所以貫穿始終,是因為其既契合村治實際,又是明智之舉。鄉村以血緣為紐帶,家法族規遠比國家法律更有影響力,如曾國藩所在的曾氏家族,治家甚嚴,家訓家規代代流傳,家族綿延十代人才輩出,打破了“君子之澤,五世而斬”的慣例,可見家法族規之影響深遠。此外,在一個地域遼闊、人口眾多的傳統農耕社會,鄉村自給自足,形成一個個封閉獨立的共同體,皇權很難滲透到鄉村進行直接統治。在這種客觀環境之下,中國政治體系逐漸演化成費孝通所提的“雙軌制”,國家政治體系分為中央集權和地方自治兩個軌道,二者分軌運行,自中央至縣由皇權統治,縣以下靠自治[7]。秦暉將古代鄉村自治模式總結為“國權不下縣,縣下惟宗族,宗族皆自治,自治靠倫理,倫理造鄉紳”[8]。鄉賢的身份似官非官、似民非民,因其個人能力和人格魅力獲得普遍認同。以鄉賢為代表的地方權威是鄉村的實際管理者,在維護秩序、解決糾紛、倫理教化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鄉賢治村最主要表現在風俗教化,鄉賢以身作則造福鄉里,又積極弘揚儒學,引導鄉民多行善舉。其次,受傳統的“無訟”觀念的影響,鄉民很少因糾紛而對簿公堂,鄉賢德高望重,又熟悉鄉村實際,能夠在調解時使雙方信服。此外,鄉賢能輔助官府進行治理,“惟地方之事,官不得紳協助,則勸誡徒勞”,說明了傳統鄉賢在地方治理中的重要性。
隨著代表封建專制的清王朝的滅亡,社會結構發生巨變,鄉賢治村的制度基礎被動搖,鄉賢群體逐漸走出鄉村治理的舞臺中央。自辛亥革命至新中國成立前,時局維艱,干戈未息,鄉賢群體勉強維持著鄉村秩序。幾十年間中國農村歷經混亂與變革,新中國成立后,鄉村的政治情況發生了重大變化。國家政權自上而下沉入到鄉村基層,打破了千年來的鄉村治理傳統。尤其是廣大農村地區推行人民公社,基層干部負責治理鄉村,家族宗法式微,鄉賢治理失去運行的土壤。隨著基層自治制度的確立以及改革開放的推行,鄉村愈加開放,治理格局和結構也發生變化,行政權威逐漸退出鄉村治理,然而新的自治實踐在一定程度上沒能達到制度設計的初衷,面對重重困境,鄉村治理開始呼喚鄉賢群體的回歸。2015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創新鄉賢文化”,2016年中央一號文件又提出“培育新鄉賢文化”,2017年中央一號文件要求培育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相契合、與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相適應的優良家風、文明鄉風和新鄉賢文化。2018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積極發揮新鄉賢作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提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是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有效途徑,是健全現代社會治理格局的固本之策。要實現鄉村振興,就必須創新鄉村治理體系,走鄉村善治之路。鄉賢參與治村恰好是鄉村善治的有益路徑,鄉賢治村能夠成為鄉村自治的有效補充,也是對中國傳統“禮法合一”的治理理念的踐行。
二、鄉村治理困境下鄉賢治村的必要性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我國各地都在探索鄉村治理的模式。1982年,全國人大常委會總結和吸收了廣大農民的自治經驗,將村民委員會寫進了憲法,將村民自治治理模式以法律的形式確定下來。在這一模式之下,鄉村的治理主體、治理方式發生了較大的變化,鄉村政治更加民主化,村民自治讓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務,既符合國家治理的要求,也順應民主的潮流,同時提高了村民參與政治的意識和能力。鄉村治理在這一模式下成效顯著,特別是在穩定鄉村秩序、維護村民根本利益、農村公共事務管理、集體財產分配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與此同時,改革開放40年來,農村地區的開放性不斷提高、各類生產要素交由市場分配,農村經濟迅速發展,農民生活水平和鄉村生活環境大大改善,鄉村面貌煥然一新,經濟、環境、生態等方面的發展日新月異。然而,隨之而來的問題也使鄉村治理面臨著新的挑戰與困境。
(一)現階段鄉村治理的困境
首先,傳統鄉村社會結構改變。鄉土性是農村社會結構的核心,對于維系村民之間的聯系、穩定鄉村秩序極為重要。但是,在社會急劇轉型的浪潮之中,曾經深受鄉土傳統滋養的農村大地正在發生變化,田園牧歌、雞犬相聞的景象逐漸失色,曾經莊嚴神圣的宗祠愈顯荒涼。從事農桑的農民越來越少,青年外出打工,老人兒童獨守田園,更甚者舉家搬遷離開故鄉。曾經以血緣、土地為紐帶建立的鄉村,人們守望相助、互通有無,而今人員分散、關系疏遠、宗族意識淡漠,在此背景之下,鄉村治理的主體、對象、環境發生了較大的改變,鄉村治理正面臨著變革困境。
其次,城鎮化進程中,鄉村人才流失,村治效率低下。傳統社會,鄉民安土重遷,鄉村人丁興旺,治理主體和對象都比較穩定。改革開放以來,城鎮化的虹吸效應,使得農村的青壯年源源不斷地流向城市。據統計,截至2018年底,中國城鎮常住人口83137萬人,中國鄉村常住人口56401萬人,城鎮化率為5958%,城鎮化率逐年上升。①①2019年2月28日,國家統計局發布的《2018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顯示,截至2018年末,中國大陸總人口139538萬人,其中城鎮常住人口83137萬人,占總人口比重(常住人口城鎮化率)為5958%,比上年末提高106個百分點。 鄉村青壯年作為鄉村治理的主體而大量外流,導致了鄉村治理的困境。村里多是老人和兒童,每年一次的村民代表大會都難以召開,村務由村委會少數人決策,村民自治表現出虛化和弱化的困境。此外,村干部腐敗問題頻出,村干部利用職權貪污撥款、侵占資產、私占低保戶名額等,失去了村民的信任,鄉村治理亦面臨著“塔西坨陷阱”之困。
最后,鄉村傳統文化轉型。傳統社會宣揚重義輕利、仁愛、孝悌、忠恕的儒家文化,涵養了千百年來濃厚親密的鄉風鄉情,人們信仰并踐行著儒家倫理規范。但轉型期的中國,正經歷著經濟體制變革和社會結構變動,思想觀念隨之改變,拜金主義、消費主義、個人主義、功利主義等世俗價值觀正在沖擊傳統儒家文化,曾在鄉村治理中大放異彩的傳統道德文化日益衰微。而現代文明中民主、法治、自由、公正等價值觀還沒有深入鄉民之心,道德失落、不孝不睦、鋪張浪費的境況令人擔憂。文化是鄉村治理的靈魂,也是鄉村治理的基礎。文化價值體系的轉變,直接導致鄉村治理失去精神基礎,因此,加強鄉村文化建設,促進鄉風文明是鄉村善治的內在要求,也是實現鄉村振興的精神支撐。
(二)鄉賢參與治村的必要性
鄉村治理困境的產生,直接原因固然是城鎮化、現代化對于傳統農村結構的沖擊,究其根本,是鄉村文化斷層導致的自治治理體系的失效。傳統鄉村靠傳統道德和家族宗法來實現自治,我國現行鄉村治理雖也是自治,但支撐自治的道德文化卻有所欠缺。因此,加強德治是當下完善鄉村治理的必然要求,要從傳統鄉土中國中尋找優秀經驗,結合鄉村變化實際,以破解鄉村治理困境。傳統鄉村最優良的傳統便是鄉賢治村,鄉賢有著鮮明的地方基因,既了解鄉村實際情況,也容易被村民接受,是不可多得的治理資源。黨的十九大提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為實現這一目標,必須要充分利用鄉賢資源,鄉賢參與鄉村治理,能夠重構鄉村道德體系,促進鄉村治理體系的完善,推動鄉村治理體系的現代化。
其一,鄉賢治村是我國村治的歷史傳統,鄉賢治村有據可依。在傳統社會“雙軌制”的運行模式之下,鄉村與國家政權雙軌并行,“天高皇帝遠”,鄉村的事務大多由鄉村自行解決,擁有一定聲望的鄉賢就成為處理鄉村事務的主導力量[9]。鄉賢不僅樂善好施、服務鄉梓、調解糾紛,更以儒家倫理規范為指導,教化鄉民尊老愛幼,崇德向善。近現代的社會變革使得鄉村結構改變,鄉村權威逐漸消失,從而導致了許多鄉村治理危機。由此可見,鄉村結構以及傳統鄉村治理資源對鄉村治理的影響不可小覷,忽視鄉土社會的治理傳統,一味求新,不適合現今的鄉村治理實際。將鄉賢作為治理資源納入治理體系,契合我國的鄉村治理傳統,是從歷史傳統中汲取優秀治理資源的積極探索,鄉賢治村能凝聚鄉民、整合資源,提高鄉村的自治能力和水平。
其二,鄉賢治村符合鄉土社會的存續實際。鄉賢文化生發并根植于鄉土社會,費孝通在《鄉土中國》中提道:“從基層上看去,中國社會是鄉土性的。”在相對封閉的傳統鄉村,鄉民生于斯、長于斯,互通有無、守望相助,正是這種穩定性、封閉性、親緣性奠定了鄉賢治理的基礎。在城鎮化的沖擊之下,傳統鄉土社會結構雖有所變動,但鄉土性仍是需要被重視的真實狀態,鄉土性根深蒂固地存在于每一個村民的血液里,依賴地緣、親緣而生的人際關系仍被鄉民重視,其“形”雖散,其“神”猶在[10]。正所謂“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一聲鄉音一句鄉情便能消融距離、增進情感。鄉民很容易對成長于本土的人有親近之感,這種親近感對于鄉村治理能夠減少很多阻力。因此,廣大的鄉土村莊孕育了鄉賢參與村治的合理性土壤,鄉賢治村是立足于現今鄉土實際的積極探索。
其三,鄉賢治理的回歸有助于鄉村道德體系重構?!帮L俗,天下之大事也”,鄉風文明是鄉村治理的精神內核,離不開文化道德的精神支撐。鄉賢是優秀傳統文化的踐行者、傳承者和發揚者,也是現代文明的承繼者,他們融合了守望相助、敬恭桑梓、愛老慈幼的傳統品質和民主法治、平等競爭、包容創新的現代文明,是醫治現代鄉村倫理失范、人情冷漠的良方,對激勵鄉民崇德向善具有特殊意義。鄉賢多是生于鄉長于鄉的杰出人才,這種地緣、親緣上的先天優勢,使他們更能夠被鄉民理解和接受,獲得鄉民的崇敬。鄉賢的學識、能力、道德能夠用以教化鄉民,引導鄉民樹立起積極向上的價值觀,凈化鄉村風氣,涵養鄉村文明,重構鄉村倫理規范與道德價值體系,為鄉村治理筑牢道德基礎。
其四,鄉賢治村有助于彌補治理不足,提升鄉村治理能力,實現鄉村善治。鄉賢可以作為自治的參與者、協助者、監督者,提升自治的水平。首先,鄉賢參與自治,能有效提高自治組織在鄉民中的公信力,鄉賢參與制定的決策更能夠得到認同和落實。其次,鄉賢能夠協助自治,作為村干部與村民之間的橋梁、紐帶,緩解二者之間的對立,化解矛盾沖突,增進互信。鄉賢非官方性質的身份在調和矛盾方面有著不可比擬的優勢,在諸如征地拆遷、國家補償、集體財產分配等問題上能有效調解糾紛,如浙江諸暨老楊調解室、上虞“百姓調解室”、柯橋“楊大媽愛心服務隊”以及江蘇豐縣“鄉賢工作室”等,有效地解決了矛盾,維護了鄉村的穩定。此外,鄉賢參與監督有利于提升自治的水平。鄉賢具有監督的意識和能力,有效的監督制約恰恰是提升治理水平的關鍵。
三、鄉賢治村的形式與功能
現今,農村治理的基本模式是村民自治基礎上的德法綜合為治。村民自治是我國憲法規定的制度,在村治實踐中必須長期堅持,但由于村民傳統習慣、政治意識、法律觀念等因素的制約,村民自治的運行實效與設計初衷仍有一些差距。結合村治歷史與實踐可知,村民自治的有效實現既要依靠鄉村的傳統道德文化資源,又要依仗現代法治思維與觀念?!胺ò蔡煜?,德潤人心”,法治與德治都是治理的重要資源,國家治理需要法律和道德協同發力。自治、法治、德治三者相互配合,才是鄉村治理的最優解。因此,在現今的鄉村治理中,自治、法治、德治表現為一體兩翼、共同推進的治理格局。村民自治是治理的主體,更是治理的重中之重,而法治、德治作為兩翼,推動村民自治良好運行,從而實現鄉村善治。
鄉村實行村民自治有制度依據。1982年憲法第111條第1款規定:“城市和農村按居民居住地區設立的居民委員會或者村民委員會是基層群眾性自治組織?!钡?款規定:“居民委員會、村民委員會設人民調解、治安保衛、公共衛生等委員會,辦理本居住地區的公共事務和公益事業,調解民間糾紛,協助維護社會治安,并且向人民政府反映群眾的意見、要求和提出建議?!编l村實行村民自治是憲法的明確要求,不可輕易動搖?!吨腥A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第一條規定:“為了保障農村村民實行自治,由村民依法辦理自己的事情,發展農村基層民主,維護村民的合法權益,促進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根據憲法,制定本法。”村民委員會組織法的許多程序性規定,為村民自治的良好運行提供了更多制度性保障。
鄉村實行法治是現代化治理的必然要求。法治是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要求,鄉村作為最基層的治理單位,鄉村法治直接關乎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實現,因此,法治是新時代鄉村治理的必然要求?!洞迕裎瘑T會組織法》第十條規定,“村民委員會及其成員應當遵守憲法、法律、法規和國家的政策”,第二十七條規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規民約以及村民會議或者村民代表會議的決定不得與憲法、法律、法規和國家的政策相抵觸,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權利、民主權利和合法財產權利的內容?!边@些規定都表明鄉村治理必須在法律規定的框架下運行,必須以法為據。
鄉村實行德治是改善治理的途徑。國無德不興,人無德不立。在鄉村治理中,道德的作用不可輕視。今年的中央一號文件提出,要培育文明鄉風、良好家風、淳樸民風,不斷提高鄉村社會文明程度。文明鄉風是鄉村振興的重要內容和有力保障[11]。要培育文明鄉風,就必須加強農村思想道德建設,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引領,深入挖掘優秀傳統農耕文化蘊含的思想觀念、人文精神、道德規范,培育挖掘鄉土文化人才。
鄉賢作為鄉土人才,在治村中的功能作用滲透在自治、德治、法治的各個層面。鄉賢文化往往是優秀傳統文化道德的代名詞,是鄉村思想道德建設的優質資源,能夠成為鄉村德治的有效補充。其次,鄉賢群體也是提高鄉村自治水平的優秀人才。鄉賢通過加入村委會、成立鄉賢理事會等途徑參與到村民自治的具體事務中,促進自治良好運行。此外,由于鄉村是熟人社會,村民往往沾親帶故,“低頭不見抬頭見”,出現糾紛時,不愿因“對簿公堂”而導致關系僵化,因此,法律手段在農村定紛止爭的作用較為有限。而鄉賢聲望較高,鄉民信服,鄉賢出面調解矛盾可以實現“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鄉、矛盾不上交、人員不上行”。鄉賢同時也是鄉村法治的推動者,提高村民法治意識,推進依法治村。鄉賢參與治村正是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模式的有益實踐。
(一)弘揚鄉賢文化,引領鄉村德治
良好的鄉村治理必須是服務于最廣大鄉民利益和需求的善治。鄉民不僅需要山清水秀的環境,更盼望文明和諧的民風、鄉風。目前鄉村結構雖受到沖擊,鄉土文化式微,但鄉土性仍存在于廣袤的鄉村大地上。因此,鄉村振興與鄉村善治的實現,必須依托于鄉村社會的鄉土性以及其蘊含的傳統治理資源。鄉賢作為一種優勢治理資源,有助于凝聚人心、教化鄉民、凈化鄉風,有助于重構以孝悌忠信、禮義廉恥為核心的鄉村傳統文化,有助于重塑守望相助、崇德向善的鄉村治理靈魂。為此,要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主導,結合優秀傳統文化資源,發揮鄉賢對于鄉村德治的引導作用,把鄉賢作為開展鄉村德治的有力武器,推動鄉風文明建設,使鄉村重回風清氣正之局面。
1.挖掘和保護鄉賢文化資源
其一,保護鄉賢文化遺產。積極發掘值得后人感念的鄉賢的事跡,搶救和保護物質遺存,如文獻、文物、碑志、故居等,修繕鄉村的祠堂、廟宇、祖屋,保護這些物質遺存就是保存鄉村共同的歷史記憶。這些物質遺存作為鄉賢事跡的見證和鄉賢精神的載體,使鄉賢可感可知,鄉民能夠以更直觀生動的方式了解鄉賢。其二,修建歷史文化街區、鄉賢祠、鄉賢長廊、鄉賢紀念館等。既能供人景仰、感懷和學習鄉賢精神,又能作為旅游資源,提高鄉賢文化影響力,提升本地的文化自信。山西省呂梁市橫泉村是“天下廉吏第一”于成龍的故鄉,其修齊治平、清廉自守的人格魅力深得鄉民感念。2014年縣政府組織修復了于成龍陵園和故居,并在此基礎上建設了廉政文化園。這一舉措對中華廉政文化的傳播和弘揚頗有裨益,對當地的政治生態產生了積極影響。
2.研究并完善鄉邦文化
收集整理與鄉賢、鄉史相關的文史資料,在省道志、府州志、縣志、鎮志、村志中找尋有關鄉賢的記載,全面梳理鄉賢的嘉言懿行、族規家訓等,以傳統文籍為基礎,開展對鄉賢、鄉邦文化的研究、傳承與完善。第一,為更好地研究鄉賢文化,可以組建專門的鄉賢研究會。例如浙江省紹興市上虞區組建的鄉賢研究會,自成立以來已經整理研究3000多名鄉賢的事跡,撰寫了上千篇相關的文章,各類研究專著30余本。第二,定期舉辦鄉賢研究的學術會議。通過研討會、座談會、交流會的形式吸引各個領域的學者參與研討,研究鄉賢精神。第三,整理修訂村志、族譜。通過整理族譜、家訓、村志、縣志等歷史資料,挖掘出與鄉賢有關的優秀傳統倫理規范。修訂村志、族譜能保存鄉村的歷史記憶,增強村民對鄉賢的認同。安徽歙縣整理新編的族規家訓、浙江諸暨市店口鎮的《店口志》都是對鄉村記憶的保留,人們通過讀這些文字感懷先賢、見賢思齊,文明鄉風逐漸形成。
3.以多元形式推進鄉賢文化的傳承與弘揚
其一,積極開展與鄉賢有關的活動,如鄉賢評選、鄉賢講座、鄉賢座談會等活動,宣傳鄉賢文化、弘揚鄉賢精神,培養好家風、好鄉風。貴州省雷山縣郎德鎮報德村為弘揚鄉賢文化、助力鄉村振興,推選了感動苗鄉十大鄉賢人物,并舉辦了“2019新鄉賢助力苗鄉振興座談會”,有力地推動了鄉賢文化的傳承和發展。其二,將鄉賢文化資源納入素質教育之中。通過舉辦主題班會、朗誦比賽、書畫比賽等活動,使兒童以生動有趣的方式走近鄉賢、了解鄉賢;或編創有關鄉賢的讀本、歌曲等,傳播鄉賢精神。例如,上虞區鄉賢研究會所編寫的《走近謝晉》《謝安家世》等鄉土教材,使學生慕賢思齊,奮發向上。其三,借助網絡、報刊、電影、電視劇等載體,傳播鄉賢的優秀事跡,使鄉賢可感可知,引領人們崇德向善。如傳統家訓微電影《泥印》以樂平先賢馬廷鸞晚年時期為子孫留“遺產”的故事展開,歌頌他的“四留”精神 。①①“四留”精神:南宋度宗年間,樂平名臣馬廷鸞,家境貧寒而勤耕苦讀,爾后功成名就仍保持本色,并以其為人處世的“四留”精神作為傳世家訓。這一“四留”精神即:“留有余不盡之巧以還造化,留有余不盡之祿以還朝廷,留有余不盡之財以還百姓,留有余不盡之福以還子孫” 。 其四,在地方建筑、文化景觀中融入鄉賢文化元素。如家訓碑刻、鄉賢人物雕塑、以鄉賢命名道路等方式,可以在潛移默化中實現鄉賢精神的傳承與弘揚。江西南昌設立了十大鄉賢路,包括安石路、陽明路、永叔路等,將鄉賢文化的傳承滲透于日常生活之中。
4.發揮家法族規在鄉村振興中的道德培育功能
傳統社會中,村治直接表現為族治。族規是由民間宗族所制定,為成員共同遵守,從而使基層社會實現自我管理的行為規范,它是宗族穩定及鄉村治理的基石[12]。我國歷史上曾有鄉賢為加強治理,帶領鄉民制定了家法族規,對鄉民修身齊家、和睦鄰里作出了規定。如王陽明《南贛鄉約》、朱熹《朱子家禮》、呂氏四賢《藍田鄉約》、江州陳氏的《陳氏家法》、南北朝顏之推的《顏氏家訓》等規范,蘊含著鄉土倫理和公序良俗,在道德教化、鄉村治理中發揮了不可估量的作用,也為如今的鄉村振興提供了有益經驗。四川省南充市南部縣三清鄉的馬氏家族有條家訓,“孝悌忠信無外倫紀,禮義廉恥莫大綱?!?,在家訓的指引下,馬氏家族傳承了良好家風,興旺百年,人才輩出。十九大報告指出,深入挖掘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蘊含的思想觀念、人文精神、道德規范,結合時代要求繼承創新,讓中華文化展現出永久魅力和時代風采。因此,在新時代背景下,應當積極發掘有益的家法族規,特別是引導鄉賢結合家譜整理家訓,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主導,對傳統道德資源進行繼承與創新,使優秀的家法族規得到充分認同與踐行,用好家風帶動好鄉風,從而為鄉村振興筑牢思想道德基礎。
(二)鄉賢引導自治,提高自治水平
自村民自治這一治理模式以法律的形式確立下來,我國鄉村基層群眾自治組織一直表現出強大的生命力,但回顧這三十多年的治理實踐,村民委員會在村治中并未起到應有之效。究其根本,將自治以法律的形式確定下來只能保障程序上的民主,當村民政治參與能力有所欠缺時還是需要一定的引導,才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民主自治。因此,當代村民自治需要鄉賢,鄉賢治村,不是對現有基層民主自治制度的改變,而是對這一制度的完善。鄉賢參與自治,能夠使民情民意得到更有力的表達,能夠促使更多符合村民利益的決策得以出臺,能夠使治理主體得到更有效的監督,最終實現鄉村治理水平的提高,鄉村振興戰略也能在治理層面落到實處。
1.鄉賢引導村民參與,提高村民自治能力
在鄉村治理實踐中,村民由于自身能力、參與精力、政治意識受限,往往很少對鄉村自治進行實質性參與,投票過后,對村務的決策、管理、監督就不再過問,村民自治水平也因此未能達到設計初衷。而鄉賢有著更高的治理能力、政治素養和法律素養,他們被村民接受和信任,能夠用自己的影響力凝聚村民、感召村民,激活村民參與自治的熱情,并且引導村民審慎使用投票權力,鼓勵村民提出自己的意見建議、主動監督村干部的行為,從而推動村民對鄉村治理從程序性參與向實質性參與轉化,提高村民參與公共治理的能力。
2.鄉賢直接參與自治,充分發揮優勢
現今的鄉村治理中,村民對村干部、村委會還是存在不信任的情況,而鄉賢的加入,能夠減輕這種不信任,減少村治阻力。鄉賢加入村民自治組織,使自治組織得到更大的認同和信任,有利于提高治理的效率和水平。為此,可以請鄉賢直接參與村委會的選舉,或掛職做村干部,從而改善村干部的結構,推進鄉村自治民主化、科學化。或聘請鄉賢擔任顧問,參與議事和解決村務,發揮鄉賢的優勢,調處糾紛,維護穩定。2016年開始,浙江省臺州市就開展了“萬名鄉賢幫千村”的活動,凝聚了各方精英人才,仙居縣田市鎮更將鄉賢發展成了村干部。王將是江蘇省淮安市鑫泰置業有限公司董事長,同時,也是仙居縣田市鎮下街村的黨支部書記。從前一兩年回老家一次,當村干部后一個月20多天都在村子里,王將的奉獻換來了村民的信任與配合,在王將和其他村干部的共同努力下,下街村的村容村貌大大改善,基礎設施逐漸完善,鄉風民風也逐漸向上向善??梢?,鄉賢治村能實現社會賢達和現代治理的有機融合,推進鄉村治理現代化。
3.建立鄉賢理事會,推進協同共治
鄉賢理事會是公益性、服務性、互助性的社會組織,其主要任務是參與農村社會治理,提供決策咨詢、反映社情民意、監督評議村委會,彌補自治機構的不足。建立鄉賢理事會有助于完善鄉村治理結構,可以利用其獨特優勢,充分發揮鄉賢作用,推進協同共治,提高鄉村自治水平,建立起共謀、共建、共治、共享美麗鄉村的農村社會治理新格局。廣東省云浮市“鄉賢理事會”、浙江省德清縣“鄉賢參事會”、江蘇豐縣的“鄉賢工作室”等組織都在鄉村治理中起到了積極作用。南京市六合區橫梁街道經過宣傳發動、候選提名、投票選舉等規范程序,在12個村(居)選出2272名鄉賢,成立505個鄉賢理事會,覆蓋到每一個村民小組。每個月召開例會,也可因事召集臨時會議。在橫梁街道引進一個康樂養老項目的過程中,有些村民固守老觀念,不愿出租空閑的“祖宅”,鄉賢理事會為此召開了七八次會議,細數項目利益,逐一解釋疑慮,最終在一月內,60戶居民全部簽署合同,保障了項目的順利推進。鄉賢理事會把基層很多矛盾化解在萌芽階段,正是鄉村振興中的一股新興力量。
為保證鄉賢理事會的良好運行,要建立配套的制度。第一,制定科學完善的鄉賢理事會章程。要結合村情實際、鄉賢構成、群眾意愿,對理事會的職責任務、基本原則、成員選擇標準及程序、組織活動流程等作出具體化規定;第二,落實各項制度規定,定期召開理事會議,商議鄉村公共事務,參與鄉村治理;第三,明確村民委員會、鄉賢理事會的不同職責定位。鄉賢理事會是村委會與村民溝通的橋梁,是村委會的有益補充。因此,村委會要轉變傳統觀念,重視鄉賢組織的獨特作用,在村務的決策、執行中征求鄉賢組織的意見,村級會議須請鄉賢列席,鄉賢所提的意見和建議必須研究解決,同時要積極接受鄉賢組織的監督。但必須注意,在現行鄉村治理體制中,村委會是鄉村治理的主體。鄉賢理事會是自發組成的議事組織,在鄉村治理中發揮的是“補位”和“輔助”的作用,在完善鄉村治理的過程中,必須堅持村委會的主體地位,把鄉賢組織作為一種重要且有益的補充。
(三)鄉賢積極參與,推進鄉村法治
法治建設與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密切相關,治理現代化的基礎和根本是法治。實現基層社會治理現代化,特別是實現鄉村治理現代化,就必須以鄉村法治作保障,這也是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要求。但長期以來,鄉村治理中“人情”“關系”觀念影響至深,鄉村干部和村民普遍缺乏法治精神,村干部以權壓法,村民則以鬧維權,送法下鄉存在著“最后一公里”的困境[13]。鄉賢參與鄉村治理,正是破解這一難題的突破口。鄉賢往往具有較高的法律素養和法治意識,在參與村治的過程中,可以幫助干部群眾提高法治意識,監督治理主體依法治村,切實貫徹執行村民自治有關法律制度,協助制定符合法治精神的村規民約,從而逐步將鄉村治理納入法治化的治理體系。
1.加強宣傳教育,提升法治意識
受各種因素影響,我國一些鄉村地區并未得到現代法治文明的深度浸潤,法治氛圍并不濃厚。村民普遍缺乏法律意識,不善運用法律保護自己的合法權益;村干部處理村務時憑借個人經驗或沿用傳統方式,不能充分運用法律思維和法律手段。因此,鄉賢可以有針對性地對村干部和村民進行法治宣傳教育,提高其法治意識,培養其法治思維,引導村干部和村民學法、信法、守法、用法。
加強法治宣傳教育,鄉賢的力量不容小覷。其一,鄉賢具有較高的法律意識和法律認同感,在日常生活中以身作則依法辦事,潛移默化地引導村民遵守法律。其二,鄉賢可以通過靈活多變、通俗易懂的方式傳播國家的法律法規、規章政策。例如通過發放宣傳資料、繪制法治文化墻、法治板報等方式,營造法治氛圍。還可以開展法律講堂,以案釋法,向村民普及法律知識。除此之外,更為重要的是引導村民通過法律手段表達訴求、維護自身利益,從而提高普法工作的實效性。其三,鄉賢可以對村干部進行持續性、常態化的集中法律培訓,幫助村干部學習領會法律法規,強化其法治意識和法律素養,增強其依法依規治村的能力。例如,山西省晉中市鄉賢組成的農村普法講師團,通過巡回說法、集中培訓等方式對村干部進行了法治宣傳教育,起到了良好的效果,村干部在村務管理中,更加注重法律的權威性,說話辦事以法為據,獲得了村民的認同。
2.加強村務監督,促進依法治村
鄉賢能夠對村干部依法治村進行監督?,F行法律體系中,對于村民自治的規定大多是總則性、原則性的規定,缺乏具體的制度層面的規定。因此,村干部往往缺乏有效的監督約束,在諸如換屆選舉、低保人選、拆遷補償、集體財產分配等事項上會徇私舞弊,越過法律底線。而鄉賢有著較強的權利意識和主體意識,他們在鄉村治理中,能夠主動對村干部進行有效監督,要求村干部在處理村務的過程中,做到公開公平公正,時刻遵守憲法和法律的規定,從而將依法治村與基層自治結合起來,實現鄉村治理法治化。
鄉賢參與村治也要遵守憲法和法律,鄉賢在鄉村治理中確實有著獨特的效能,但也要注意到鄉賢在村治中的角色定位,鄉賢一旦被過度依賴,就很容易發展為“家長”角色,因此,發揮鄉賢價值的同時,也要防止鄉賢作為治理主體的異化可能。把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才能實現最大的善意與公正。要完善與鄉村治理相關的法律法規,將鄉賢治理行為納入法律框架下,防止鄉賢參與村治的異化。
3.促進村規民約與法治精神的融合
村規民約在很長的歷史時期里發揮著規范村民行為的作用,并且能補充法律未能涉及的方方面面。但在現代化治理體系的要求之下,在利用村規民約的治理價值的同時,必須始終圍繞一個原則,那就是遵從現代法治精神。違背現代法治精神的村規民約在村治中必將貽害無窮。因此,鄉賢可以運用自己的法治素養,通過參與村規民約的制定和實施,將現代法治精神融于村規民約之中,實現國家層面的法律法規與地方層面的習俗慣例的融合,使村規民約成為國家法律的延伸載體。鄉賢也可以對現有的村規民約進行合法性審查,若有違法之處可以提出意見并敦促改正。蘊含法治精神的村規民約更具有科學性,在鄉村治理中能發揮更大的作用,也更容易得到村民的認可和遵守,幫助村民形成對法律權威的信仰,為鄉村法治注入活力。湖北省十堰市竹山縣竹坪鄉各村通過村民自主推薦德高望重、經驗豐富、學識淵博的鄉賢,組織編寫了《村規民約三字經》,將法治精神蘊含于朗朗上口的民約之中,村民經常學習背誦,遵紀守法的觀念逐漸深入人心。
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并不是三者的機械相加,而是相互補充、相互促進,鄉賢治村亦是如此。村民自治是主體和基礎,通過自治最終實現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務的目標,鄉賢治村務必以自治為根本原則。而法治能夠為鄉村治理提供制度框架,保證鄉村治理的有序運行,鄉賢要以法治促自治,將法治精神注入村民自治中去。德治通過道德規范、傳統習慣、民間規約等規范來調整生活的方方面面,比法治輻射的范圍更廣,能夠解決更多法治或是自治解決不了的問題。因此,必須在一體兩翼的鄉村治理格局之下實行鄉賢治村,自治為前提,法治為保障,德治作支撐,三者缺一不可、綜合為治,從而推進鄉村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實現鄉村善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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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才茂]
The Approach for Rural Sages to Participate in Rural Governance from the Viewpoint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YU Yu-he,BAI Jing
(School of Law, Nankai University, Tianjin, 300350, China)
Abstract: Governance is the foundation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The report of the 19th National Congress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emphasized: “We will strengthen basic services in rural communities, and improve the rural governance model which combines self-governance, rule of law, and rule of virtue.”This is an important way to realize rural revitalization and is also the proper meaning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 Rural sages participating in the rural governance is a governance model which combines self-governance, rule of law and rule of virtue. This model can play a beneficial role in improving the level of self-governance, rule of law, and rule of virtue. We aim to study the special value of rural sages for rural governance, find the solution to the current village governance dilemma, and explore how rural sages lead the rural vitalization.
Key words: rural sages in governance; rural vitalization;rural govern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