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響 于 悅
第一,現有偵查程序立法體系尚不夠完善。我國刑事訴訟法關于偵查程序的立法過于簡陋,對一些偵查程序僅做了簡要規定,導致公安機關、檢察機關各自制定了大量規范性文件。偵查機關在偵查活動中若無法及時援引刑事訴訟法中的法條,就必須去查找其他相應法律規定來印證其偵查活動的合法性,造成了整體偵查效率降低,不利于及時打擊犯罪。行政執法常與刑事司法脫節,降低了對有關犯罪案件的打擊力度,造成偵查活動時間上的拖延。權力過于集中時,偵查行為仍是封閉的,偵查活動也完全由偵查機關依職權自行完成,犯罪嫌疑人的辯護律師除了行使會見、通信、閱卷等法律規定的權利,無法對偵查活動進行窺探,最終可能演變成偵查機關對犯罪嫌疑人的單方面追訴,導致犯罪嫌疑人或其辯護律師申請變更羈押措施時陷入兩難,最終,大部分犯罪嫌疑人必須等到最長羈押期滿才能轉入下一程序或變更羈押措施。
第二,偵查程序中司法性審查的內容不甚合理,偵查監督的范圍不夠明確,司法救濟制度尚不完整。公安機關和檢察機關在整個偵查活動處于主導地位,做為一個整體展開偵查活動,對偵查結果具有直接間接的利害關系,出于利害考量,檢察機關最多僅是對公安機關偵查行為的合法性進行審查與監督,極易形成一個內部自我監督的模式,缺乏一個中立的司法機構作為客觀的裁量者來進行審查與監督,作為審判程序中主要地位的法院顯得十分被動。即使法律要求公安機關和檢察機關在刑事案件中要做到尊重事實,注重收集有利于和不利于犯罪嫌疑人的證據,但更多情況下,公安機關和檢察機關更加關注對犯罪嫌疑人不利的證據,使犯罪嫌疑人與公訴機關力量對比完全失衡,后續審判工作更像是為了給犯罪嫌疑人定罪的形式工作。雖然時下更加強調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和禁止刑訊逼供原則,還出臺了《非法證據排除規則》,但實踐表明,由于檢察機關進行監督時處于被動狀態,偵檢機關的配合程度不高,導致部分關鍵證據缺失,非法證據的辨別十分困難;加之檢察人員工作壓力大,無法全面對證據方面的相關工作做好記錄,容易漏掉一部分非法證據。
第三,偵查程序一直強調禁止刑訊逼供原則,但仍不時有逼供的案件發生。一方面,面對某些具有重大社會影響、案情復雜難以偵破的,上級指令“限時結案”或礙于巨大社會輿論壓力,一部分偵查人員急于結案,被迫選擇用這種方法;另一方面,偵查活動監督范圍過于狹隘,不足以對偵查活動的全部內容加以規制,雖然目前審訊過程中全程錄像、錄音,但審訊地和嫌疑犯關押地是兩個地方,無法完全得知嫌疑人是否在其他地點受過刑訊逼供,案件在時間上是否存在斷檔,給刑訊逼供提供了可能性。
第四,秘密偵查與誘惑偵查的法律規定存在缺失。我國刑事訴訟法關于秘密偵查過程中對隱私權保障的規定并不是十分詳細,相比于常規偵查方法,秘密偵查方法能更有效打擊犯罪,但秘密偵查往往會侵犯相關人員的隱私權,容易使秘密偵查的合法性受到懷疑,若無嚴格的法律規制,容易使秘密偵查活動陷入偵查權和隱私權二者誰為優先的詰問之中。誘惑偵查不能等同于簡單的釣魚執法,這一方法是偵查人員為了偵破毒品犯罪、電信詐騙犯罪等極具隱蔽性的案件,有意創造誘發犯罪的情境,旨在引出犯罪分子。目前,我國刑事訴訟法對誘惑偵查的立法規定尚不詳細,一旦啟用誘惑偵查,在犯罪嫌疑人對偵查行為的合法性提出質疑時,有可能引入非法證據排除,致其脫罪,使偵查活動陷入停滯,影響偵查工作的效率。
首先,我國刑事訴訟法規定的偵查程序過于單一,偵查權過于集中和強大。雖然監察委擁有調查權,但針對貪污腐敗問題,僅一個監察機關所能提供的作用還是有限的。面對復雜疑難案件,行政行為與刑事手段,調查活動與偵查活動相互結合才是偵破案件最優的方法,故應該考慮給予除監察委之外的一些行政執法機關參與刑事訴訟的資格,用以平衡偵查權。同時,應保證案件中涉及的行政權和刑事訴訟權能夠平行運行,避免出現權利碾壓和互相推諉的情況發生。
其次,加強偵查程序的司法性審查僅從完善立法法規一方面是遠遠不夠的,最后極易演變成“貌合神離”的形式主義。長期以來,司法機關一直面臨案多人少的窘境,往往公平會讓步于效率,迫使偵查人員在偵查程序中有時依照工作經驗使用一種快捷、高效的方法,所以應該一方面在立法上對偵查程序的司法性審查作更為詳細的規定,增強檢察機關的監督能力,確保在有可能出現違反偵查程序的偵查行為發生時,利益受損的一方能有確實的司法救濟渠道;另一方面對偵查程序中的一些操作應該作更進一步的公開化,在犯罪嫌疑人從看守所被提審到審訊室開始審訊的這一過程,應全程錄音錄像,合理規定審訊的起止時間,禁止夜間突擊式的審訊,給予受審人員正常的休息時間,避免出現車輪戰式的軟刑,保障公民的休息權[1]。關于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無法確定落實的問題,應推進“審判中心主義”給予法官一定的案件介入權,獲得更多有關案件的實體信息,避免審判過程變為公檢法一條線,上中下的流水式判決,這樣在審判過程中一旦出現可能適用非法證據排除的情況,法官便能做出更為謹慎、合理的裁決。
最后,關于我國刑事訴訟法秘密偵查程序與公民隱私權的平衡。秘密偵查中的監聽和錄音手段是破獲案件的重要手段和迅捷途徑,但應進一步規范對其使用流程和操作方式。確保秘密偵查能夠合法,有效的運行是保障公民隱私權的最優辦法。例如:應該規定具體實行監聽和錄音的條件,偵查人員必須就實行監聽和錄音的原因提出書面申請,并且允許辯護律師在提出合理質疑時交由專業人員進行檢測。使用監聽或錄音的內容用于審訊過程時,須有見證人或專家在場,防止出現違規行為。監聽或錄音獲得的與案件完全無關的材料,應在案件完全了結后加密銷毀并確保沒有副本,否則追究違規人員責任。全部監聽或錄音獲得材料,應當作為物證加封加以保管,防止他人播放,之后由偵查人員劃分有用或無用的部分。完善誘惑偵查程序,不僅要在刑事訴訟法中明確用法條形式加以規定,更需要通過詳細司法解釋對其概念、使用目的、范圍、適用條件、程序作出相應闡釋,在實踐過程注重做到合法、合理,使這一偵破案件的方法能夠有效運用于特殊性質案件或疑難案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