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精準扶貧視域下的民族工藝傳承
——以甘肅省Z中學唐卡工藝傳承為例

馬慧卿

一、問題的提出

民族文化是各族人民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礎，作為民族文化的必要組成部分，民族工藝在民族文化傳承過程中占有關鍵地位。隨著世界經濟的快速發展，部分傳統民族工藝正逐漸被迫消失在公眾視野中。傳承與保護民族工藝也成為民族文化發展面臨的最大問題。自精準扶貧提出以來，國家陸續頒布了涉及經濟、教育、文化等方面扶貧措施，為民族工藝的傳承與發展提供了契機。2018年，教育部、國務院扶貧辦聯合印發《深度貧困地區教育脫貧攻堅實施方案(2018-2020年)》，強調要多角度、全方位提高“三區三州”教育扶貧投入力度，幫助深度貧困地區擺脫貧困。甘肅省是深度貧困地區之一，本文將以甘肅省Z中學為例，分析唐卡工藝傳承的現狀及問題，并根據實際提出合理的對策建議，以促進民族工藝傳承與保護。

二、唐卡工藝傳承發展現狀

(一)唐卡工藝

唐卡系藏語，是藏文的譯音，也叫唐嘎，意為用彩緞織物裝裱成的卷軸畫，具有濃重的宗教色彩、鮮明的藏族特色和獨特的藝術風格，是西藏繪畫藝術的一塊瑰寶[1]。西藏唐卡通常是在長約90厘米，寬約60厘米的畫幅中央畫一尊大神佛像，稱作主尊像，每軸畫通常都是相對完整的故事，把一段故事從唐卡的左上角圍繞主尊像，順時針布滿一周。主尊像對環繞在它四周的故事內容有提綱挈領的作用[2]。唐卡藝術在藏民族的藝術文化中占有重要位置，影響了藏民族的政治、文化、經濟等諸多方面。

(二)唐卡工藝傳承現狀

寺院傳承、學校傳承、家庭傳承及企業傳承是唐卡工藝傳承的主要方式。1958年中國宗教制度的民主改革以前，唐卡藝術傳承主要是以寺院為中心，僧人為傳承主體，繪畫技術和佛教經文作為傳承內容，師徒式傳承，寺院為傳承場，為寺院、信眾繪制唐卡為傳承目的[3]。之后發展為寺院、家庭、學校、企業四種傳承方式。Z藏族中學始建于1985年，是該縣唯一一所“藏漢英”三語教學的民族類寄宿制完全中學，該校從2012年起在高中開辦唐卡藝術課程，至2017年，已經培養出60名民族工藝專業的學生，包括藝術設計學、視覺傳達設計等專業。近年來，Z藏族中學向高校輸送的唐卡藝術專業學生逐年減少，尤其是青海民族大學的生源下降得更加明顯。筆者將結合對Z藏族中學教師、管理者及學生的采訪，探析民族傳統工藝(唐卡)傳承的現狀。

首先，唐卡藝術教學缺乏系統性。Z藏族中學共有專任教職工110人，唐卡教師2人，負責整個學校的唐卡教學工作。據了解，學生入學初可以選擇性地學習唐卡藝術繪畫。一周一節的美術課，剛開始偶爾有學生來聽課，后來由于基礎課緊張，聽課的學生也就少了。學校沒有形成系統的唐卡授課模式，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唐卡工藝傳承。

其次，唐卡師資隊伍力量薄弱。作為藏族地區特色民族工藝，唐卡傳承的主要形式是寺院和家庭進修。近年來，學校傳承也成為新的傳承方式，但師資相對薄弱。青海民族大學是較有代表性的唐卡工藝院校，開設了包括唐卡造像基礎、唐卡設計制作學、唐卡構圖基礎、藏族文化史等課程，系統地培訓民間工藝傳承人。但由于個人選擇、就業待遇等多種因素，能走向教師行業的人數較少，各民族中學學習唐卡藝術的學生較少，招收的唐卡藝術教師隨之減少。

最后，學生缺乏學習興趣。Z藏族中學現有學生中，藏族學生約占學生總數的98.3%，但學習唐卡藝術的學生僅有約20人，約占學生總數的1.3%，能考入高校唐卡藝術專業的更是少之又少。2017年，共有7人進入高校學習唐卡藝術，占到學習唐卡人數的50%。由于唐卡主要在家庭中學習，由長輩言傳身教，很多學生認為沒有必要在學校專門學習。且基礎文化課程壓力大，家長也希望孩子努力學習基礎文化課程，為將來就業打好基礎。

三、唐卡工藝傳承面臨的困境

(一)傳承者對民族文化重視不足

在一定程度上，教育不僅是民族文化傳承的產物，而且是民族工藝傳承的動因之一；民族文化傳承是教育的目標之一，又為教育的目標服務[4]。民族工藝的保護、傳承及發展，能產生強大的民族凝聚力，延續民族傳統文化的根脈，增強民族認同，提高少數民族地區文化自信，加強民族地區的文化魅力[5]。當下，中學生還未形成文化自覺與保護意識，傳承者也認為唐卡藝術不能帶來豐厚的經濟價值，短時間內不會提高生活水平，導致很多人僅將唐卡藝術作為一項業余愛好，并未認識到保護和傳承唐卡藝術在弘揚我國民族文化等方面的作用，因而不具備長遠的可持續的保護能力。

(二)傳統的傳承方式逐漸淘汰

早前，唐卡藝術的傳承主要是通過寺院師徒傳承，宗教色彩濃厚。近些年，逐漸出現了家庭、校園傳承等方式，傳承范圍擴大的同時，文化底蘊卻在一步步退卻。對唐卡文化基礎了解不夠深刻，逐漸影響了唐卡藝術的品質，使得很難創作出精致的唐卡作品。師徒制傳承方式已逐漸被人們拋棄，年輕一代在全球化進程中轉變觀念，努力向主流文化靠近，對民族工藝的興趣愈加薄弱。隨著上一代手藝人的故去，傳統唐卡制作方式無法滿足市場的更新速度，也加速了唐卡工藝的沒落。

(三)學校主流教育的壓力

“文化傳承實質上是一種文化的再生產，是民族群體的自我完善，是社會中義務和權利的傳遞，是民族自信的深層次積聚，是縱向的‘文化基因’復制。”[6]文化傳承在主流教育的沖擊下顯得尤為渺小。盡管主流教育使少數民族群眾開拓了視野，但同時將新主流文化與傳統的民族文化隔離開來。主流教育學業的壓力以及高等院校專業的設置、就業方向等因素，使少數民族學生更傾向于學習基礎文化知識，無暇顧及民族文化傳承，對唐卡感興趣的學生也極為鮮有，唐卡藝術面臨著失去傳承人的危機。

(四)信息時代的挑戰

在全球化背景下，民族教育卷入了改革的浪潮，民族工藝也不例外。經濟、科技的快速發展衍生出像遠程教育、網上購物等對人們教育生活影響重大的活動形式，人們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念也隨著新世紀的浪潮不斷改變，民族地區的年輕人還未意識到民族工藝傳承對民族文化的重要性，民族工藝傳承陷入窘迫的局面。據韓靜茹[7]研究，少數民族工藝和民族文化傳承由于全球化的推進、民族風俗習慣及民族語言文化的缺失等的影響陷入了困境。少數民族為了提高生活水平，更多地選擇外出打工，使民族工藝傳承的主體流失。此外，互聯網的普及極大地豐富了少數民族群體的生活。唐卡學習者可利用豐富的網站資源收集和臨摹不同的唐卡作品，對傳統的師徒制方式形成強烈沖擊，但由于學不到精湛的畫法，極易使唐卡藝術流于表面。

四、教育精準扶貧背景下民族工藝傳承的路徑

(一)加大精準扶貧對民族文化傳承的傾斜力度

解決民族工藝傳承困境的首要舉措是發揮政府的調控功能，加大對民族傳統文化保護宣傳力度，引導少數民族增強對民族文化傳承的認知，秉承教育扶貧和文化扶貧相結合的原則，鼓勵新一代擔起傳承民族工藝重任，加強對本民族文化的自信。政府部門應提高唐卡藝術教師的工作待遇，同時可進行唐卡藝術培訓，加強傳承人之間的交流，促進民族工藝傳承可持續發展。

(二)發揮社會和企業的作用，傳承方式多元化

在精準扶貧的攻堅時期，企業和社會占有重要地位。為此，應鼓勵當地文化企業與寺院、學校、家庭相結合，建立一支學習、制作、加工、銷售的系統化唐卡產業鏈。當地文化企業應幫助群眾脫貧的同時保護傳統文化，形成本民族特有的產業，實現經濟文化協調發展。同時，發揮各種唐卡藝術傳承方式的優勢，共同促進民族工藝的延續和再生。

(三)構建民間教育與學校教育相結合的培養體系

唐卡藝術傳承的目的是訓練能夠傳承唐卡技藝的人，唐卡的學習核心在于“能畫”，前提是理解領會相關系統知識，不斷研習[8]。在唐卡工藝傳承中，應構建民間教育與學校教育相結合的培養體系，鼓勵民間唐卡傳承人進入高校接受專門訓練，開展民間與院校唐卡交流會議，通過報告、會議等形式加強民間唐卡與院校唐卡間的聯系，使兩者有機結合，互通有無，共同借鑒。讓技藝精湛的唐卡工匠在高等院校進一步鞏固已有的唐卡技能，使唐卡技藝系統化、專業化，同時，院校唐卡教學也可以借鑒民間唐卡工藝，進而培養更多的唐卡工藝傳承人。

(四)整合高校優勢資源，助力民族工藝傳承

教育是一種培養人的活動，由教育者根據國家和社會對培養人的要求，把受教育者培養成為社會需要的人的活動。甘肅省當下的民族藝術專業設置應促進青海民族大學、甘肅民族師范學院與其他設置唐卡藝術專業院校的交流合作，進行學術研討，對西藏唐卡工藝的產生、發展進行調查，構建唐卡藝術傳承人資源數據庫，系統研究唐卡傳承人培養模式，擴展唐卡傳承人學術視野，給予其高校科研資源的系統支持，讓傳承人在與高校科研人員的交流中，站在不同視角探析唐卡的美學形態[9]。在增進高校交流的同時建立唐卡工藝資源數據庫，以方便唐卡傳承人和研究者便捷利用優勢資源，提升唐卡藝術研究效率，助力民族工藝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