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醫籍編輯思想初探

張立園

（新華文軒出版傳媒股份有限公司，四川成都 610000）

縱觀我國古代出版史，宋元兩朝是現代意義 “編-印-發”出版正式形成的時期。隨著雕版印刷術的普及應用，這一時期打破了之前經書一統天下的局面，出版了大量的史書、子書。統治者們不論文治還是武功，都非常重視對中醫養生、保健、救治等文化內容的追求。宋元及許多前代中醫文化典籍，比如隋唐抄本，正是受益于此，得到系統的整理歸納、出版傳播。據筆者對宋元醫籍書目的統計，這一時期出版的醫學典籍達300余種之多。這些醫籍除了大部分是醫學專著，還有少量的章節輯錄，主要通過官方政府組織輯刻發行和民間書坊、寺觀刻錄流通，也有部分是個人自費刊刻小范圍流傳的。其體裁多樣，包括醫學隨筆、歷史筆記，有注、有疏，還有匯編和輯錄等。總之，宋元時期的統治者、醫學專家、文人道士及書坊從業人員等，對宋元以來我國傳統中醫文化進行總結、編輯，乃至在此基礎上改進創新，并借助當時的紙質載體及日益成熟的雕版印刷技術將這些文化記錄下來，今人才得以了解我國博大精深的中醫文化。這些人員也開創了宋元不同于以往的醫籍編輯思想。

從現代傳播學角度講，宋元醫學典籍的編輯出版思想就是對該時期醫學圖書出版的一種把關與傳播。中國傳統醫學是一種古人對自身保健、天人合一經驗的驗證或否定再驗證的文化，它不同于西方實驗室靶向治療的醫學技術，所以編輯把關人的作用對傳統醫籍就顯得額外重要。值得一提的是，嚴謹的北宋官刻醫書中的方劑，大部分都是經過了驗證才被收錄其中的。

除了上述把關人的傳播思想外，宋元醫學典籍編輯思想亦與前朝手抄本的傳播思想相異，又不同于明清醫學圖書編輯思想，比如在選題、組稿、設計、發行等方面都顯示出鮮明的宋元社會特色[1]。本文從編輯目的、體例及過程等方面綜合考證，將其特點主要歸納為以下三個方面：

1 明確的社會責任意識是出版選題的論證前提

出版物不同于一般的流通商品，它除了具有商業屬性，更重要的是還具有社會教化功能。出版工作者的社會責任意識尤為重要，選題論證一定要從社會需求出發。宋元兩朝，在豐富的物質經濟基礎上，從帝王將相到普通百姓都追求養生延年，整個社會形成了龐大的醫籍需求。宋元出版工作者正是以這一需求為指引，刊刻發行了大量的醫學出版物。

1.1 救民濟世，履行社會責任

如《四庫全書》所錄《太平圣惠方》，宋太宗在序言中寫到：“朕昔自潛邸，求集名方……無不親驗，并有準繩，貴在救民……仍令雕刻印版。”又如福建葉日增廣勤堂刊刻《新刊王叔和脈經》在牌記中表明，“夫治病莫重于明脈，脈法無出于王氏《脈經》之為精密。本堂所藏，不欲自秘，先以《針灸資生經》梓行矣，今復刻《脈經》與眾共。之庶以傳當世濟人之道，且無負古人著書之意云。”帝王和商人的這種社會責任意識不但促成了好的出版選題，也倡導了新的市場需求。

1.2 養老盡孝，履行個人義務

如宋代醫家王袞，因“侍家君之任滑臺，道次得病，遇醫之庸者，不究其脈理，妄投湯藥，而疾竟不瘳，復又母氏多病，積有年所，袞遂因公暇，潛心醫術，博采禁方逾二十載矣，得方論凡七千余道，皆傳之于家牒，得之于親舊，故非耳剽口授”而輯成《王氏博濟方》[2]。陳直撰寫《奉親養老書》序言所言：“今以《食醫心鏡》、《食療本草》……類成養老食治方……為人子者，宜留意焉。”這二者又表明作者是為親人、為老人而撰寫書籍的編輯意圖，同時也表明他們編撰時認真謹慎的態度。

宋元時期，官府、書坊、個人將當時的社會需要轉化為自身的出版實踐，是社會責任意識的體現，也是做好出版選題的前提。

2 體例的創新意識是出版選題的競爭力驅動

出版是內容為王的產業，其核心競爭力在于內容的實用性。宋元出版工作者很好地注意到這一點，打破隋唐前人手抄石刻的局限，充分利用雕版印刷技術的優點，對醫書內容進行整合，大膽創新編寫體例，提高了這一時期醫書的使用價值，從而形成宋元醫籍的核心競爭力。

2.1 從讀者需求出發，首創方書本草藥書合著

宋朝之前，我國就已經有了《集驗方》《古今錄驗方》《新修本草》等大量的方書和本草藥書籍流傳于市，但是方劑圖書與本草藥圖書是分開編著的。北宋藥物學家蘇頌在編寫《圖經本草》時，考慮到讀者的實際需要，他認真鑒別、考訂每種藥物的圖說，并將方書中以該藥物為主要成分的方劑摘錄附于其后，首創“藥后附方”的編輯體例，從而讓讀者省去了依藥尋方的繁瑣程序。“藥后附方”的體例創新不僅方便了當時讀者的閱讀使用，也為后人保留了大量已經亡佚的方劑資料。之后的唐慎微編著《經史證類備急本草》、李時珍編著《本草綱目》都紛紛效仿這一體例。

2.2 從研究流傳考慮，使用“墨蓋其上”體例

北宋民間醫生唐慎微在編寫《證類本草》時，所選醫學著述極為豐富，有《神農本草經》《本經集注》《開寶本草》《海藥本草》等歷史著作，又有當代《嘉祐本草》和《圖經本草》，意在將古今融入一書，方便研究。唐慎微考慮到雕版印刷的特點，“以墨蓋其上名物之上”的方法，把新增藥物條目與原有條目區分開來，既保留原著及其流傳版本，又使新舊學說互見，方便讀者對比研究。楊守敬在《日本訪書志補》評價說：“此書集本草之大成，最足依據，且墨篋墨蓋，黑字白字，使神農本經、隱居別錄、蘇敬新修皆可識別。其體例亦最為嚴謹。[3]”

2.3 從市場流通切入，“輯錄叢書”編輯發行

元代比較有名的養生醫籍當屬“《東垣十書》（二十卷）”，這一品牌的流傳得益于編者輯錄眾家流派學說的編輯思想。編者將當時《辨惑論》《蘭室秘藏》《格致余論》等十種、二十卷醫學著作輯錄到一起以叢書的形式統一出版發行，方便流通及后世保存，同時讓讀者對“東垣之學有一完整的認識，產生了極大的市場影響力，創出了出版品牌。

3 考辨的求真意識是出版選題的質量保證

醫學典籍作為實用科學的出版物，更注重內容質量的真實可靠性。保證內容質量的關鍵在于編輯本身。宋元兩朝的醫籍主要是本草藥書、方劑及養生著述，其編者大多為政府官員、民間醫生、道士及養生人士。這些人員都有一定的學者背景，博覽群書，精通醫理。他們在編著醫籍時，可以以學者的身份博綜兼覽前代史料，審慎考辨，通達地吸收前人優秀的東西，但又不“以古為尊”，而是實事求是地編校材料[4]。

3.1 校對勘誤，增補條目

有史記載，宋代政府專門設立了校正醫書局，組織大規模校對醫書的活動就有十余次[5]。宋人校對醫書極為嚴苛，不但要校正大量錯別字及知識性錯誤，還會根據當時的醫學進展，增補條目，少則百八十種，多則上千余條。嘉佑初，掌禹錫等人校補《補注神農本草》，以開寶本草及諸家參校采拾遺逸，不厭其煩地刊定新舊藥名一千零八十二種[6]。元代雖為再如宋代發起大規模的醫書編校活動，但是整理元代醫籍，粗略統計其新刊（如《新刊王叔和脈經》）、重刊（如《重刊孫真人備急千金要方》）、重修（如《重修政和經史類證本草》）、曾廣校正補注（如《增廣太平惠民和劑局方》）的醫書近600卷之多。

3.2 挑戰權威，批判吸收

元代著名醫學家朱丹溪通過考據《黃帝內經》等眾多資料，發現北宋官修的《太平惠民和濟局方》雖為當時元人所追捧，但其存在死守成方、不求病源、諸病混治等問題。朱丹溪不畏權威，在此基礎上追根溯源，以因病制方，辨證論治之旨，引經據典，答疑解惑，認真編著了《局方發揮》一卷，闡述了自己的醫學主張。此外，他還根據藥物補養的實際功能補充修訂了前朝寇宗奭的《本草衍義》，糾正了該書不少的舛誤，撰為《本草衍義補遺》等[7]，為我國傳統醫學發展及文獻流傳做出重要貢獻。

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要繼承和發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習近平總書記在多次重要講話中也特別強調，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對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具有重要作用。我國傳統中醫文化作為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浩博精深、廣涉旁通，做好中醫出版是出版人義不容辭的歷史使命。完成這一使命，需要現代出版人認真吸收古人的醫學典籍出版經驗，深入發掘其文化底蘊與內涵，更要師古不泥，以求真的意識、務實的態度嚴格“中醫”選題論證，嚴把作者的學科背景和編輯人員的專業水平關，用精品力作弘揚我國傳統中醫文化。

注釋

[1]張立園.中國古代養生典籍出版史研究——以宋元養生典籍出版為中心.碩士論文，P71

[2]王袞：博濟方，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2003，P1

[3]續修四庫全書（史部·目錄類·日本訪書志補），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P758

[4]張立園.中國古代養生典籍出版史研究——以宋元養生典籍出版為中心.碩士論文，P73.

[5]汝企和.北宋官府對醫書的校理.北京師范大學學報，2006年第2期，P141-P145.

[6]張立園.中國古代養生典籍出版史研究——以宋元養生典籍出版為中心.碩士論文，P36.

[7]張立園.中國古代養生典籍出版史研究——以宋元養生典籍出版為中心.碩士論文，P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