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限

在遼西有個神奇的城池,歷史上曾經被稱為營州、柳城、龍城、霸州、興中府,等等。這里是世界上第一只鳥飛起的地方,是第一朵花盛開的地方。從史前文明開始,這里就有了譜寫華夏五千年文明的紅山文化,出土了有東方維納斯之稱的牛河梁女神像和精美的紅山玉器;三燕時代還曾留下了最浪漫多姿的“步搖文化”;出現了比唐玄奘還早207年到西天取經的北燕高僧曇無竭;還有“蒙古族曹雪芹”之稱的清代作家尹湛納希;著名的宮廷畫家張縉;這里還是金庸武俠小說《天龍八部》中姑蘇慕容家族的故鄉;是《帛繡未央》中李未央的原型馮皇后居住過的城池;更是絲綢之路上的交會點……這個神奇的地方就是朝陽。近年來,隨著考古工作的進展和歷史文化遺產的挖掘整理,人們已經逐步認識到了絲路交會的朝陽的重要歷史價值。
柳城 曹操大敗烏桓之地
朝陽最早的稱呼是什么?考古專家們考證,戰國時期,朝陽就已經有了城市的建制。朝陽最早的稱呼叫“酉城”,雖然在史書上找不到相關的記載,但是1982年,考古人員在朝陽王墳山一處規模不大的戰國墓地里挖出了兩個陶量,陶量上刻有“酉城都王氏鈢(璽)”六個字,考古人員由此推斷這是朝陽最早的稱呼。 朝陽被稱為“柳城”是從西漢開始的。據《漢書·地理志》載:“戰國時,燕置塞上五郡,柳城屬遼西郡。”另據《元和郡縣補志》載,秦統一中國后,柳城“本秦縣,屬遼西部郡”。至漢朝時,柳城已成為遼西郡西部都尉治所,后來則成為三郡烏桓的統治中心。遺憾的是史書上沒有明確記載為什么稱呼朝陽為柳城。專家們認為,“酉”和“柳”諧音,所以到了漢代就有了“柳城”之稱。也有學者認為:“朝陽自古多柳,山川河畔,村頭屋前,到處都是柳樹,垂柳婀娜,旱柳倔強,新柳嫩翠,古柳蒼然,觸目皆是柳的風景,所以民間認為柳城之名或許跟這里到處生長的柳樹有一定的關聯。”
柳城在秦漢時期已成為東北重鎮,曹操北伐烏桓時就曾揮師柳城。《三國志·武帝紀》中記載了這段史實:建安十二年(207)秋七月,曹操率軍20萬和數千輛戰車,還有文臣武將中幾乎所有的精銳:謀士郭嘉、蕩寇將軍張遼、平狄將軍張郃、橫野將軍徐晃,還有他才高八斗的兒子曹植……在大雨和泥濘中,披荊斬棘,出盧龍塞(今天的喜峰口),經白檀,走平岡,千里奔襲,突然占領了烏桓的統治中心柳城附近的白狼山。經過一場血戰,烏桓軍隊大敗,“追奔逐北,至柳城”,斬烏桓首領蹋頓及部下,降者20余萬,消除了其后患。從此,中國北方社會進入一個相對的安穩期。同年九月,曹操班師從柳城經渤海邊的碣石回鄴城,并作《步出夏門行》五章。其部下御史大夫繆襲為此戰作長短句《鼓吹曲·屠柳城》,其中說:“屠柳城,功誠難,度越隴塞路漫漫。”
龍城草原絲綢之路的起點
東晉十六國時期,朝陽先后出現“前燕”“后燕”和“北燕”三個政權。“三燕”立國88年間,其繁華的都城——龍城成為東北政治、經濟、軍事、文化中心。然而,龍城在哪里?直到2003年,沉睡了1600年的龍城宮城城門才得以重見天日。2003年,遼寧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對位于朝陽市老城區中軸線上的龍城宮城南門遺址進行了考古挖掘,挖掘出多處十六國時期至清代的重要遺跡,出土了包括有北燕紀年的陶甕在內的大量重要遺物。考古發掘表明,這座門址始建于前燕,廢棄于元代,共經歷了前燕、后燕、北魏、唐、遼和金、元幾個時期,歷時1000余年,這在我國城市考古史上是極為罕見的發現。遺址中最重要的就是發現了三門道的城門。我國古代建筑的等級制度規定,只有都城城門才允許開設三門道,由此推斷該門址就是三燕國都龍城宮城的城門,這座遺址的發現被認為是考古學術上的重大突破,為了解龍城的范圍、布局提供了重要線索,2004年被評為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之一。龍城位置的確定,使龍城作為中原文化向東北及朝鮮半島、日本列島進行傳播之地得到進一步確認,從而有力證明了朝陽作為草原絲綢之路最東端起點的事實。
為朝陽與草原絲綢之路、東西文化交流作證的不僅是龍城遺址。在遼寧省博物館,珍藏著一件鴨形玻璃注,屬北燕文物,1965年9月北票馮素弗(北燕顯貴)墓出土。這件器物被視為研究中國古代草原絲綢之路的重要物證。因為其材質是當時中國尚不能生產的鈉鈣玻璃,產于今地中海沿岸敘利亞一帶,須輾轉經由西域等地傳人北燕。
除了鴨形玻璃注,馮素弗墓還出土了一批玻璃器,這一時期形態相似的玻璃器在朝鮮半島和日本也有發現。研究者據此推斷,從這些玻璃器的發現來看,草原絲綢之路的東端到遼寧,又通過遼寧連接著朝鮮半島和日本列島。
在朝陽地區發現的三燕時期墓葬中,出土馬具的墓葬已經超過10座,這些馬具是慕容鮮卑最為重要的隨葬品之一。其中,馮素弗墓出土的一對木芯馬鐙,最為引入注目。據考證,我國最早的真正意義上的馬鐙出現在遼西三燕時期的墓葬中。馮素弗墓的雙馬鐙是我國最先發現的雙馬鐙實物,標志著馬鐙由產生到初步成熟的發展過程。4世紀中葉至5世紀末,中國東北、北方、南方、朝鮮半島和日本都開始使用慕容鮮卑發明的馬鐙。5世紀以后,金屬馬鐙迅速傳遍歐亞大陸。一些考古學者認為是柔然人(與鮮卑人同源)從中國北方把馬鐙傳播到了歐洲。馬鐙的引入促進了重甲騎兵的發展,也有助于封建騎士階級的形成,對歐洲中世紀騎兵建設有巨大的貢獻。
三燕時期,也是佛教在我國迅速發展時期。燕王慕容皝在朝陽鳳凰山上建造的龍翔佛寺,是史籍所載東北地區最早的佛寺建筑。
自三燕時期佛教傳人,并得到迅速發展,朝陽就成為周邊地域的佛教中心。朝陽北塔天宮出土的各種供佛物品中,有很多產于西域的各種玻璃制品,其中一件產于伊朗的波斯玻璃瓶尤其珍貴,是中西文化交流史的實物見證。
營州 絲綢之路上的交會點
朝陽被稱為營州是在唐朝。營州的輝煌是在唐朝開元年間。“三燕”之后,這個城市雖然失去了帝王之氣,但仍為后世沿用,仍是東北地區最大的城市之一,作為中原文化、東北亞文化、草原絲綢之路的匯聚之地,在塞外東北的歷史上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唐時,尤其是開元年間,這里是朝廷在關外東北地區行使管轄權的官署所在地,擔負“押兩番”即管理兩個附屬國奚和契丹的責任。所以,當時的營州自然有著不同于一般邊關重鎮的繁華與熱鬧,光是邊貿活動就頗為引人入勝。據說當年營州城門外與奔騰洶涌的白狼河之間是一片廣闊的河灘,河灘上,氈帳疊彩,攤鋪掛紅,牛羊嘶叫,駿馬長嘯。身穿契丹、庫莫奚、突厥、東胡、秣褐、鮮卑、高麗、大唐等各族服裝的人如潮似浪,邊貿交易十分火爆,使當時的朝陽成為綠洲絲綢之路與草原絲綢之路在東北的交會點。
本欄編輯/白華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