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的感知與產出研究

唐穎 葛蓉

摘要：本研究借助Praat語音分析軟件對比了長春英語學習者和英語本族語者前元音的產出情況，并利用E-Prime軟件對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進行了感知實驗。產出實驗結果顯示：長春英語學習者在產出英語前元音時無法正確區分相似音，產出標準程度明顯不如英語本族語者。具體表現為長春英語學習者/i/和/i：/，/e/和/e/容易混淆，在產出前元音時舌位較美國發音人更低、更靠前。感知實驗結果顯示：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感知情況存在較大差異，/i/和/i：/的感知情況較好，而/ae/和/e/的感知情況不理想。相關性研究發現前元音產出與感知具有一定的相關性，感知情況較好的前元音產出效果也較為理想。影響產出與感知的因素復雜多樣，如母語的負遷移和習得水平等。研究結果提示我們在英語語音教學過程中，有必要進行專門的感知和發音訓練。

關鍵詞：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產出;感知

d01：10.1608 3/j .cnki.16 71-15 80.2019.11.0036

中圖分類號：H3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1580（2019）11-0150-06

一、引言

元音指的是在發音過程中氣流通過口腔而不受阻礙所形成的音。根據發音時舌位的前后，元音可分為前元音、中元音和后元音。/i：/、/i/、/e/、/e/4個元音發音時舌頭的最高點在口腔前部，因此PeterLadefoged（2010）將其歸類為前元音。英漢兩種語言都有前元音，發音非常接近，但在舌位的前后以及開口度上仍然有細微的差別，比如英語前元音的舌位并不太前（如/i：/、/i/），沒有達到漢語所達到的極限位置（何善芬，2002）。這種同中存異、異中有同，很容易導致學習者發音的偏誤，也就是母語對二語習得的負遷移影響。

學習者對于二語語音的感知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其母語音系結構和語音特征的影響（智娜，賈媛，李愛軍，2016）。Best（1995）的感知同化模型理論認為，當學習者感知到一個不熟悉的非母語語音時，會根據其與母語的相似度而將其同化到與母語相似的語音范疇之內。Flege（ 1995）的言語學習模型理論持有相同觀點，也認為學習者不會為與母語感知相似的二語語音建立新的語音范疇，而是將其視為母語中同一音位的語音變體，將其劃歸為母語中的同一語音范疇。關于二語語音產出與感知的關系，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有學者如Rochet（1995）認為學習者之所以不能正確地產出某個音，是因為他們本身就沒能正確地感知到這個音。另一些學者則持有相反觀點，認為二語語音的產出和感知之間不存在必然的相關性，影響產出的因素不僅僅局限于感知。

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的產出情況并不理想。根據感知同化模型理論與言語學習模型理論，他們在感知前元音時也不可避免地會受到母語的干擾，從而導致偏誤的產生。但是關于感知的偏誤是否會影響到他們正確產出英語前元音的研究尚有空缺。鑒于此，本文運用聲學語音學和感知語音學的相關研究方法探求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的感知情況是否會對其英語前元音的產出造成影響，以及導致長春英語學習者產出和感知前元音情況不佳的原因是什么，應該采取什么樣的方法才能有效幫助長春英語學習者提高英語發音水平。

二、實驗設計

（一）實驗對象

實驗研究對象包括長春方言區5名英語學習者，他們均為英語專業碩士研究生，通過了英語專業八級考試，具備較高的英語水平。此外，他們出生且生活在長春，能聽懂且能熟練使用普通話及長春方言。這些英語學習者身體健康，無聽力及言語障礙，可以積極地配合產出和感知實驗。

除此之外，本研究從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所語音研究室建立的AESOP- CASS （Asian EnglishSpeech Corpus Project- 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Science）語料庫中選取母語者產出的相同語料作為產出參照，以分析長春英語學習者與母語者產出前元音的差異。

（二）實驗材料

本研究中產出實驗與感知實驗所使用的語料相同，涵蓋英語4個前元音（/i=/、/i/、/e/、/e/），均為CVC結構，且為高頻使用詞匯。具體如下表所示：

感知實驗所使用的語音刺激選白AESOP-CASS語料庫中美國人的發音部分，選取其中1名美國人的朗讀材料作為聽辨實驗的語料。

（三）實驗過程

實驗分為兩部分，一是產出實驗，二是感知實驗。產出實驗利用Praat軟件完成，錄音采樣率22050Hz，單聲道，WAV格式。被試者按要求朗讀語料兩遍，選取成功的朗讀語料，生成相應的語圖和波形圖，并進行相關標注，之后利用共振峰提取腳本提取出前元音的第一共振峰和第二共振峰進行分析。

感知實驗在E—Prime中進行，分為區辨實驗和辨認實驗。辨認實驗中，受試者按要求在聽到語音刺激后選擇出感知到的單詞，8個刺激語音隨機播放，每個播放4遍，共8x4=32個;區辨實驗參考龔箭（2018）等人的實驗，受試者按要求在聽到兩個語音刺激后，判斷這兩個語音刺激中所含元音是否相同，8個涵蓋英語前元音的單詞被相互配成8對不同元音對（分別為feed和fid，fid和feed，deed和did，did和deed，fad和fed，fed和fad，以及dad和dead，dead和dad），每一對隨機出現2次;且和白己配成8對“相同”元音對，每一對元音對隨機出現2次，共計8x2+8x2=32次。在正式實驗前有一段練習過程，練習數據不計入總實驗數據，之后提取感知數據進行分析。

產出數據與感知數據均在Excel和SPSS統計軟件中進行計算分析。

三、數據分析

（一）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產出情況

Peter Ladefoged（ 1996）認為，元音的音色主要由第一共振峰（Fl）及第二共振峰（F2）來決定。也就是說，共振峰可以用來區分不同的元音。鑒于此，我們將長春英語學習者產出前元音的第一共振峰及第二共振峰與英語母語者進行對比，結果如表2所示：

由表2可以看出，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共振峰與英語母語者均存在較大差異。

共振峰頻率取決于聲腔的形狀，對于不同的發音人而言，由于聲腔形狀的微小差異可能會導致共振峰頻率的差異。

為進一步探討長春英語學習者產出前元音與英語母語者存在的差異是否具有顯著性，我們將長春英語學習者產出的4個前元音第一共振峰和第二共振峰均值分別與英語母語者的相應數值進行配對樣本T檢驗。得出結果如表3。

由表3可見，長春英語學習者產出4個前元音/i：/、/i/、/e/、/e/的Fl和F2與英語母語者的Fl和F2配對樣本T檢驗檢測結果分別為P=0.002<0.05，P-0.03 6<0.05，P=0.016<0.05以及P=0.006<0.05，說明長春英語學習者產出前元音與英語母語者存在顯著差異，產出情況并不理想。除此之外，可以看出長春英語學習者4個前元音的第一共振峰、第二共振峰的標準差均明顯高于母語者，說明長春英語學習者除整體發音與英語母語者相差較大之外，個體發音差異也很明顯，習得水平參差不齊。

以上研究證明，長春英語學習者與英語母語者產出前元音具有較大差異，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習得水平不甚理想。為進一步探求差異具體體現在哪些方面，我們利用語音分析軟件Praat制作了元音聲學格局圖，如圖1所示：

根據聲學語音學，聲腔、共振峰頻率和元音音色三者是密切相關的。具體表現為：Fl與舌位高低密切相關，舌位高，Fl值就低，相反，舌位低，Fl值就高。F2與舌位前后相關，即舌位靠前，F2就高，舌位靠后，F2就低（王理嘉，2013）。由圖1可以看出，就舌位高低前后而言，長春英語學習者在產出前元音時Fl和F2均高于英語母語者，說明長春英語學習者在產出前元音時找不準舌頭的定位，舌位較美國發音人更低、更靠前;就產出情況而言，長春英語學習者/i/的產出情況最好，/i：/次之，接著是/e/，/e/的習得情況最差，即/i/>/i=/>/e/>/e/。英語母語者產出的4個前元音總體而言邊界是較為清晰的。/ae/和/e/雖略有重合，但依舊可以很好地區辨，符合標準前元音發音。說明英語母語者能夠很好地區分并產出前元音。反觀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產出則存在明顯問題。就前元音的總體區分程度而言，長春英語學習者產出的4個前元音/i：/和/i/、/e/和/e/糾連在一起，不存在清晰準確的界限，無法準確區分，說明長春英語學習者在日常發音時往往將其混為一談。

（二）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感知情況

感知實驗分為辨認實驗和區辨實驗，在E—Prime中進行，本實驗選取了5名長春英語學習者，辨認結果如表4所示：

由上表可見，長春英語學習者感知情況呈現出較大的差異性，總體而言/i：/和/i/的感知情況較為理想，大多數人可以正確感知;而/ae/和/e/的感知情況則不太理想，尤其是/e/的感知情況最差，僅有62.52%的學習者可以正確感知;除此之外，對于/i/的感知，長春英語學習者感知的個體差異較小，而對于/i：/、/e/和/e/的感知，長春英語學習者個體差異較大，部分學習者可以正確感知，部分學習者無法正確感知。具體而言，8個刺激音中，以dad和dead最難區分，錯誤率最高，學習者常常會將/ae/感知成/e/，或者將/e/感知成/e/，而以fid和feed最好區分，所有實驗中僅有一人出現一次感知錯誤。

為進一步探求長春英語學習者英語前元音的感知情況，我們請參與辨認實驗的人同時參與區辨實驗，區辨實驗結果如表5所示：

對于相同元音對的感知，絕大多數學習者不存在問題，尤其/i：/、/e/的區辨率高達100%，所有人都能正確分辨;/i/、/ae/的區辨率也高達90%，說明絕大多數長春英語學習者可以很好地將這些音辨認出來。但是對于不同元音對的感知則存在一定的差異，對于/i：/和/i/，僅有2.5%的概率將不同的元音誤認為是相同的元音，而對于/e/和/e/而言，誤認率卻高達25，5%，說明長春英語學習者通常可以正確分辨出/i：/和/i/，但卻往往不能很好地辨別/e/和/e/。除此之外，/e/和/e/感知正確率的標準差也明顯高于/i：/和/i/，說明對于/e/和/e/的感知個體差異較大。

以上關于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的辨認和區辨實驗都證明了長春英語學習者/i：/和/i/的感知和區辨情況較好，而/e/和/e/則差強人意，有待提高。

四、結果與討論

（一）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產出與感知相關性

長春英語學習者感知與產出的關系頗為復雜，感知與產出之間存在一定的非線性關系，只有經過對感知以及產出的數據分析，才能得出它們之間的關系。

通過分析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產出和感知情況可以發現，長春英語學習者產出情況普遍不太理想，前元音的感知也存在一些問題。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產出情況為：/i/>/i：/>/e/>/e/;而感知情況為/i/>/i=/>/e/>/e/，通過對比可以發現，長春英語學習者感知和產出情況總體相關。感知總體上會影響到產出，產出的結果差異是由于感知上的誤差造成的，感知與產出之間呈正相關。感知正確的音可以較為理想地產出，如/i/和/i：/的感知和產出幾近同步;而無法正確感知的音，在產出時也會存在困難，如/e/和/e/的感知情況不理想，產出情況也不佳。很大程度上，只要感知正確，產出就是正確的。

產出和感知存在一定的相關性，但是產出與感知并不完全一致。具體表現為：

1.存在感知情況較好，而產出情況不佳的情況，如/e/;也存在無法正確感知，但是可以產出的情況，如/ae/。大多數長春英語學習者無法正確感知這兩個音，尤其是/茁/的感知情況最差，但是在實際產出過程中，/e/的產出又比/e/的產出情況好，說明影響產出的因素除感知之外另有其他。究其原因可以發現，在長期的英語學習過程中，對于/e/的發音，大多數學習者都曾給予過重點關注，了解一些發音規則，所以即使不能正確感知，也能較為規范地產出。

2.即使長春英語學習者可以正確感知到的音，在產出時也會存在與相似音混為一談的情況，如/i/和/i：/的感知情況較為理想，大多數長春英語學習者能正確感知并成功區分/i/和/i：/這兩個音，但是在產出過程中，長春英語學習者并不能完全區分這兩個音，這一點從長春英語學習者產出前元音的聲學格局圖可以明顯看出，說明長春英語學習者在產出英語前元音/i/和/i：/的過程中知道該產出哪個音，但是在自己實際的發音過程中，經常因找不準舌位高低前后而無法正確產出這個音，經常出現二者的混淆，或存在不夠飽滿的情況，或存在用力過猛而超出范圍的情況。

（二）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產出與感知偏誤原因

那么影響產出與感知的因素到底是什么？事實上，感知與產出的影響因素是復雜的，與母語的負遷移有關，也與習得水平有關。吳宗濟（1992）將漢、英、法、日4種語言元音共振峰頻率做了一個對比表格，在此，我們截取其中漢英兩種語言前元音共振峰頻率值，對比表格如下：

漢語/i：/的Fl和F2均高于英語/i：/的Fl、F2，說明漢語發/i：/的音時，舌位較英語要更低更靠前一些。我們前面的前元音產出實驗結果表明，長春英語學習者/i：/的發音舌位也較英語母語者更低更靠前，這很好地說明了長春英語學習者在產出前元音/i：/時受到了母語的負遷移影響，導致產出的偏誤。同樣，因為漢語普通話中存在/i：/的相似音，因此不存在感知困難，或感知困難較小。如果說影響/i：/和/i/產出和感知情況與母語的負遷移有關的話，那么影響/e/和/e/的產出和感知則更多與習得水平有關。漢語中不存在/e/和/e/的音，且漢語/e/和英語/e/和/e/的共振峰差異較大，所以學習者不會將漢語/e/和英語/e/和/e/混為一談，說明/e/和/e/的產出和感知受母語遷移的影響較小。此外，漢語/ai/與英語/e/發音相近，但是通過/e/的語圖可以發現，/e/的共振峰并未出現明顯滑動，說明長春英語學習者產出/e/時未受到/ai/音的影響。由此，排除了母語負遷移對產出和感知/e/和/e/所造成的影響。造成/e/和/e/產出和感知的偏誤與習得水平或者說與教學有關。最初我們接受語音教學時區分/e/和/e/主要依靠開口度，開口度大的是/e/，開口度小的為/e/，但是這個開口度大小并沒有一個明顯的界限，這也是導致/e/和/e/產出和感知混淆的一個主要原因。

（三）提高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產出與感知水平的有效措施

既然造成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產出與感知情況不理想的原因是母語遷移和習得程度，那么提高產出與感知水平也要從這兩方面著手。首先要增加有效輸入，鍛煉感知能力。在日常語音教學和學習過程中，教師及學生都要有意識地精選學習素材，針對某一對相似音進行專門的感知訓練，要聽清音頻，聽出即使是微小的差異。尤其要多做對比分析，多做練習，盡量避免母語的負遷移或者將其最小化。除此之外，還要輔之以必要的舌位指導及訓練。感知到差異，知道是什么音，必要的舌位訓練可以讓長春英語學習者不僅知道是什么音，還知道這個音應該怎樣正確產出，這一點如果有條件的話可以借助于可視化技術。其次，學習必要的語音學及音系學知識。無論什么學科，基礎理論都是必不可少的，沒有理論支撐的學習就像是沒有地基的建筑，搖搖欲墜。只有對語音有一個全面的了解，搭建起相應的框架，才能更加準確地對自己的學習進行定位。最后，推廣Praat語音分析軟件和E-Prime心理學軟件。在學校里開設相關課程，讓學生對自己感知和產出的語音進行分析，并和母語者相應的語音進行對比，找出差異并不斷進行修正，直到白己產出的語音在舌位高低前后上達到與本族語者一致的水平。

影響產出與感知的因素復雜多樣，但也有跡可循，只要我們掌握科學的語音教學和學習方法，必定能提高長春英語學習者語音感知和產出水平。

五、結語

本文通過聲學實驗對比了長春英語學習者和英語母語者前元音的產出情況，并對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進行了感知實驗。產出實驗結果顯示：長春英語學習者在產出英語前元音時無法正確區分相似音，產出標準程度也明顯不如英語母語者。具體表現為長春英語學習者/i/和/i：/，/e/和/e/容易混淆，在產出前元音時舌位較美國發音人更低、更靠前。感知實驗結果顯示：長春英語學習者前元音感知情況存在較大差異，/i/和/i：/的感知情況較好，而/e/和/e/的感知情況不太理想。

通過相關性實驗發現前元音產出和感知具有一定的相關性，感知情況較好的前元音產出效果也較為理想。但是影響產出與感知的因素復雜多樣，如母語的負遷移、習得情況、是否接受過專業訓練等。對此在英語語音學習與教學過程中，有必要采取一些輔助措施。比如增加有效輸入，鍛煉感知能力;學習必要的語音學及音系學知識;推廣Praat語音分析軟件等。

本研究選取的實驗對象均為水平較高的英語專業研究生，研究結果發現，較高水平的長春英語學習者在產出和感知英語前元音時尚且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可以想象英語水平較低的學習者會有更多的問題，希望這些問題可以在日后的研究中得到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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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馬妍春]

收稿日期：2019-09-01

基金項目：本研究系中國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中國方言區英語學習者語音習得機制的跨學科研究”（編號：15ZDB103）的系列論文;吉林省教育廳“十三五”社會科學項目“中國東北英語學習者語音偏誤類型和訓練策略研究”（編號JJKH20190219SK）的系列論文。

作者簡介：唐穎（1966-），女，吉林長春人，吉林大學外圍語學院，教授，博士。研究方向：第二語言習得。

葛蓉（1993-），女，內蒙古涼城人，吉林大學外圍語學院，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第二語言習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