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悟

草予

飲食不可茍且，已是千古共識。

江南塞北，古往今來，有的是千方百計，或為果腹，或為大快朵頤。茹毛飲血的歲月，打發不了轆轆饑腸，于是，人們開始刀耕火種，圍林而獵，蓄湖而漁，這樣，才有了人間煙火深如許。

所謂人間煙火，究其本源，不過是人們竭盡所能，前赴后繼找尋打動自己的那個味道，尤其是當打動自己的人正缺席。被一個人打動，便不再計較口舌之快，以愛為食，五味俱全也會食之無味。因為愛，可以繁華，也可以寂寥，已然萬千滋味。

對食物的精雕細琢，從來不嫌過分。“以食為天”，從來各門各戶自有解讀。紛繁精益，是食物儀式感的注腳，時光流轉，不論是達官顯貴，或是白丁布衣，總有一腔不息的炙熱。

一方水土一方食，食物塑造的，不僅是身體，還有情感。

少年，狼吞虎咽的多，青春似野馬，天地遼遠哪里肯耽在了嘴上工夫。食物，沒有了咀嚼，就無法遇見其中的靈魂。老來，卻起了眷念，好花插一枝，好酒吃三盞，細嚼慢咽抵達食物的靈魂，要把那沉睡一方水土的記憶喚醒。有人說，人所習慣且對之帶有感情的食物，總是小時候吃過的東西，其實，食物的味道，便是一方水土的情味。

一方水土借助食物往來，鄰里瓜棗相贈，親朋杯盞交錯，情意恩義借路相逢，也就有了地緣，一個民族觸地生根。基于美食，才有了一次又一次的久別重逢。

越是高等的“食物”，人越容易食而不化。這樣的“食物”，是美，是文字，也是愛情。

畫家吳大羽說，美在天上，有如云朵，落心目，一經剪裁，著根成藝。美，人人都會采擷，卻不見得皆有一身剪裁之功。

魯迅也說，沒有思索和悲哀，就不會有文學。煮字療饑的人，總是飽食孤獨，再用寂寞反哺文字，如此，才能打動你我。

至于愛情中的人，對于他們來說，沒有任何佳肴美饌，可以媲美彼此的眉目，倘若用情至深，便會在患得患失中交織個中況味。可是，更多的愛情，何嘗不是在一簞食、一瓢飲之中茁壯繁茂的呢？

高朋滿座，珍饈美饌，我們往往卻吃得并不愉悅，反不及家中的三碟兩碗，樸樸素素，吃得舒服。食物，同人的情感一般，并無高低貴賤之別，有的，不過是是否心有靈犀，恰合口味。

細細想來，食物的慰藉，從不在酣暢淋漓的杯盤狼藉之后：未見而起，得見而止。投箸推盞之時，食物便已不再安撫人類的孤獨與干戈。

望梅止渴，不能飲，方是一杯好茶。

不論是美味佳肴還是精神食糧，最好節制。適可而止的人一定會比暴飲暴食的人，更容易獲得幸福和快樂。生活，總要給今天留點遺憾，好讓明天翹首以待。

（編輯?高倩/圖? 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