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株植物，都是我的親人（組詩）

方世國

感 ?恩

天色將晚，大風

洶涌向斜靠在秋天里的樹木

隨果實紛紛墜落的

還有鳥鳴，田野上的汗水和苦澀

也被大風吹去

但是，老父親說不

他總是對一粒糧食心存感激

身邊的這片泥土

挽留不住一片田野的初衷

聲色飛揚的地方

必定游移無數內心的困惑

和憂傷，因而

老父親舉殘喘之力

他要讓這片土地延續一粒種子的

生命溫度，讓一株禾苗

扎根、瘋長、結籽

直到收獲——

讓大地喂養過的

感恩大地

我想，你是一個內心善良的人

這片天空，潔凈得似乎

只接納飄渺的白云，這里的每一棵草

都生長著一張單純的臉

最初，我從山外打馬經過

為了表達清早的好心情，動用過比喻

和形容詞。后來，我來到保脫村

和我的扶貧對象，體驗貧困、疾病

我動用了感情，甚至是

憂傷，和痛

兄弟，僅憑熱情、好客

是不夠的，你居住在青山環抱的村莊

卻把日子過成流水，倒不如

我們關心化肥的價格、果樹的生長

然后跟著我光著腳丫下田——

種瓜菜，除草，割稻

我想，你是一個內心善良的人

你應有一個美好家庭，那些在田埂上

撩起布衣奶孩子的女人當中

應該有一位是你的妻子

每一株植物，都是我的親人

風霜與塵土，一并

覆蓋著的村莊，是矮小一些

巷子泥濘，但從未孤獨

從老宅到田頭，林蔭里散落的鳥語

曖昧著稻香、金黃，每一株

靈性的植物，都是

我的親人

山水滋潤的姐姐，每天

都在溪邊浣衣，也挑水澆灌她們

當年的桃花。可多年以來

每當談論城市的天空

一朵梅花

便從曾經綻放的枝頭

萎垂下來

母親已經年邁，一直

都是在村莊的東邊，她開墾的那片

耕地里插禾、鋤草、割稻

任歲月吞噬她的顏容，只要看到

田野，回想起她在村莊里

的這一生，便有清風

向她吹拂過來

一只手撫慰的村莊

我看到的這片天空，是無邊的藍

讓人無法相信曾有烏云飛過

只有大地上的牛羊肥壯

方能有配

去往山村的路邊，青草齊刷刷的

跟著山風奔跑，風一停下

眼前的每一片草葉，都是

一張單純的臉

高過村莊的木棉花

確是綻放著火紅，喧染一方安靜

的山坡，可花開得更熱烈

更會讓人惋惜

歸巢的鳥兒，含著一株枯萎虛弱

的作物，慌亂的神色

穿過黃昏的田園，憂傷了

一片山水

喜鵲已落枝頭，有一只手撫慰的

村莊，日子應開始明朗

不能太久，不要有一棵小草

辜負這片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