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生命燃燒色彩

朱文杰

中國藝術傳統上的最高境界，講究的就是詩畫同源，這是蘇東坡評價王維的畫時說的“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币蛄嗽姰嬐?，應運而生的是中國古代人非常講究題畫詩、詩配畫。傳至今天，讓很多詩人對給畫配詩十分熱衷。

我這一輩子寫詩，寫配畫詩不少，出過一本小冊子叫《詩畫緣》。還設想著出一本300首配畫詩的厚冊子。這基本全是中國傳統繪畫與新詩的對話。但給西畫，即西洋的油畫、水彩畫，好像僅配過一首詩。

而我的詩友黃明先生卻走在我前頭，他出了一本《我的瘦哥哥凡·高》，360頁碼，120首詩，全是從西方超現實主義的繪畫藝術大師凡高的畫中尋找靈感，給凡高的畫配的詩，想法和構思真是高呀！說黃明新潮時尚，時髦洋氣，獨領風騷，都不為過。也確實讓我心生羨佩而拍案稱奇。敢于面對大師，并與大師對話，這其中的難度的卓絕，可想而知?，F代派繪畫給你感覺的刺激和陌生中的新鮮，印象派、意識流、抽象畫的暈天霧地，都讓人可以肆意地放縱想象。

雖然我只寫了一首為西方繪畫配的詩，寫于1996年6月，但僅僅這一首，竟然是寫給凡高最有名的經典作品《向日葵》的。詩句中有：“凡高從遙緲的圣境中投來一瞥/把世界定格在你的明黃里。”

一是和黃明同樣崇拜欣賞西方超現實主義的繪畫藝術大師凡高，二是詩中用了“明黃”兩字，如果倒置一下就成黃明的名字了。這是否說明我與黃明詩友的緣分有點宿命呢？

而我認識黃明其實在2014年8月以后。為他出版的第一本詩集《江山萬卷》寫了詩評。而讓我驚異的是，他第二本詩集《我想旋轉地球—瀆凡高名畫60幅》還列入了我主編的“詩書畫文叢”。真正見面則是一年以后。

黃明在這本詩集中提煉出“燃燒”的主題，應該是受到凡高經典繪畫作品《向日葵》啟發。他說：“我一生之中/只熱愛凡高，只熱愛他把世界/旋轉成燃燒的向日葵”、 “凡高的血液，在大地上流動/那顆向日葵一樣，旋轉著/生命的太陽”、“你燃燒的面部/堆積出，一株向日葵，曾經擁有的高原”、 “用向日葵，燃燒出的北方/這不是最后的幻象/凡高貧窮的身上，應該積蓄了/太多的信仰和力量，它在燃燒的向日葵上”、“瘋狂的向日葵，正在大面積地燃燒我，一直逼近，你的視野”、“一顆暗合著/向日葵的瘋狂，旋轉的心臟，就要揖別/神的色彩，停止在/畫布上的跳動”、“這是你喘息著，用最后的力量/畫下比《向日葵》，還要燃燒得徹底的/《鳶尾花》，穿越生命的，死亡之谷”、“是向日葵燃燒著/也是凡高燃燒著”。在這向日葵和凡高引發的“燃燒”成了作者的永恒主題。

黃明這本詩集中，還有一系列精彩而力度超強的有關“燃燒”的閃光詩句?！白屗萌紵炜蘸痛蟮氐哪抗?，回答馬特山”“該旋轉的旋轉，該燃燒的/在你的氈帽下，燃燒/那把永遠帶在身上的，煙斗/告訴我瘋狂地繪畫，是他每天燃燒/思想的一種方式”、“在燃燒的麥田上，也在眾多播種者/種子一樣燃燒的/手勢上”、“帶著我們，在麥垛上燃燒，神的許諾，也在燃燒”。

“燃燒”之外，就是“色彩”這個副主題了。“色彩”是黃明生命中的本真，因之“色彩”是萬能的。黃明說： “云朵不能穿過來的樹林/大雁不能飛過來的樹林/只有色彩本身能落下來”、 “用更加豐富的色彩，迎接黎明/像為生命升起的火焰。這些凡高/臉上的火焰，正在傳遞”、“我的瘦哥哥凡高/就近讓紐南，落滿色彩”、“從色彩中/一直尋我容納悲憫的原色”。??！讀到黃明這些五彩斑斕的詩句，我快陷身這色彩的盛宴之中，不可自拔了呀！這些異彩紛呈的詩，寫得何等的有韻味、有質地、有品格呀！

黃明進一步把“色彩”和“燃燒”緊密糅合在一起，組合成一種新的意象，讓你接受連續地猛烈不斷地沖擊。例如： “一位畫家把熱愛生活的心/放在色彩里燃燒”、“一個用色彩/燃燒著萬物的人/阻止火焰，在你的面部/燃燒這個世界”。

這樣閃著智慧光茫的句子，在黃明詩集《我的瘦哥哥凡·高》，以及那本《我想旋轉地球》里，真正是舉不勝舉。而我讀了這么多重疊的、交織變幻的“燃燒”與“色彩”的詩句，甚至在里邊一會兒困頓迷失，一會兒柳岸花明，一會兒冥思苦想，一會兒解惑得悟。但卻一點都不感覺到累贅憋悶和審美疲勞，做到這一點，沒有大境界的視野和深邃的思想，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因之，讓我為黃明這本詩集挖掘提煉出的“燃燒”與“色彩”的主題而贊美吧！

我曾經寫的詩中有和黃明感覺類似的詩句，例如： “誰說炭洗不凈自己身上的黑，如果用火來洗呢？那就會洗出一片光明來?！?/p>

這用火來洗，就是燃燒。如當一位被稱作“靈魂工程師”的人民教師，他們的奉獻精神被贊譽為蠟燭精神。即燃燒自己，為世界帶來光明。當然首先為學生帶來的知識的光明。而詩人黃明就有三年當教師的經歷。他寫的詩中就大聲地宣布：“穿越顏色，制造的激情/你把心，放在燭光里/為他燃燒”。而把自己燃燒成黃色的火焰，給學生帶來光明。

這無疑也是黃明用生命燃燒色彩的主題。我這樣解讀黃明的詩，實際里面也環繞有一種不可避免的命運交響曲，天緣機巧，天命如此嘛！而黃明數十年的創業和他堅持不懈地寫詩，就是這種精神的承繼和升華。他的詩自然也是為了燃燒自己（色彩），為讀者帶來光明。他的明，即光明、明心、明慧、明智，不是個人獨占的而是為大眾的。

而在我要結束這篇文章時，陡然靈感一閃，想到我姓朱，黃明姓黃，都對應著一種色彩。還聯想到俗語中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進而想到那如果近黃呢？那是否應該就是明呢？啊，那不成了“近朱者赤，近黃者明”嗎！我當時有點激動，忘了病痛的折磨，我和黃明的緣分似乎更加深了。我在心中祈禱著，我近黃，我的病痛肯定會痊愈，也該是光明一片。這絕不是迷信，而我的病痛也隨之就消失而出院啦！

確實我喜歡“明”這個由日月組成的中國方塊字，世事洞明、明心見性、正大光明、清正廉明等，而黃明，或者明黃，則是最接近禪境佛光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