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在相框里的友情

李莉

一

我在學(xué)校里報了攝影培訓(xùn)班，周末，好友李小蓉陪我去郊外攝影。小蓉是個活潑的女孩，她總是喜氣洋洋，嘰嘰喳喳，常把我的攝影靈感驅(qū)趕到九霄云外，簡直讓人無可奈何。

這會兒，我正要用相機(jī)捕捉一朵花、一片葉的美，李小蓉突然拉我衣服，一驚一乍地說：“夏時雨，趕緊看看這幢樓房！哇，跟我二舅家新修的一樣，氣派得很……”

我還沒來得及翻個白眼，她已經(jīng)跳到樓房邊，手比個“V”形，歪著頭笑得陽光明媚：“來，快給我拍一張。”

我無可奈何地看著鏡頭中的她，說：“你不覺得這剪刀手有點(diǎn)老土嗎？”

“哪有啊？這動作很時尚的，明星們都這動作。”

唉，她總模仿明星，自己一點(diǎn)個性都沒有。

有時，她會問：“夏時雨，你最想拍張什么照？”

“春耕。在油菜花地里，一個人牽著一條牛在耕地。我心里一直有這樣一幅作品，可找了好多地方，都沒看到有牛。”我遺憾地說。

“沒事，總會找到這樣的景色的，有志者事竟成嘛，這條路找不到，我們就換另一條路找，另一條路找不到，我們再換一條路試試。條條大路通羅馬嘛……”

天哪，聽著她充滿激情的勵志演講，我都開始暈頭轉(zhuǎn)向了。真懷疑她是唐僧轉(zhuǎn)世，專門懲罰我這喜歡安靜的人。

“你好鬧騰。”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李小蓉見我不高興，便停住了嘴。沒安靜了幾分鐘，她突然又叫起來：“哇，小鳥，好可愛啊，夏時雨，快拍！”

隨著她的大叫，鳥兒拍打著翅膀，撲棱棱地飛走了……

二

一天，我和李小蓉坐車到一個小鎮(zhèn)去拍照。我們漫步在古老的小巷，青石板路，兩排木房，余暉淡淡地斜照，讓人心也變得寧靜起來。

突然，我被前面出現(xiàn)的場景吸引，果斷地舉起相機(jī)。在我的畫面里，有一個頭發(fā)雪白的老奶奶，正坐在一個大大的簸箕旁，低著頭，縫制鞋墊，一針一針，如同縫補(bǔ)著歲月，整個畫面十分古樸。

“啪”，相機(jī)一響，美好畫面便被我定格。我一抬頭，見李小蓉沖我笑，我忽然覺得很高興，她同我也有心靈契合的時候啊。

她說：“那菜真的很好，青青脆脆的，一看就是很好吃的樣子。”“什么菜？”我好詫異。“那簸箕里的青菜啊，你難道不是在拍青菜？”她更詫異。

我的心里默默嘆了口氣，清晰地看到李小蓉同自己是有距離的。她不僅喜歡鬧騰，還根本不懂藝術(shù)。這樣的距離，遙不可及，怎么可能拉近？

三

接下來的日子，李小蓉約我去拍照，去散步，我都會推說我有事，拒絕她。

很快，我又交到一個新朋友王夢，她是我在攝影培訓(xùn)班認(rèn)識的，比我大一歲。我常邀王夢一起出外攝影，我們在一起交流攝影技巧，她知道的攝影知識真多，我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春天悄然到來，滿山遍野的油菜花隨風(fēng)搖動，提醒著我曾經(jīng)的夢想，照一張春耕圖。我對王夢說了我的想法，她搖搖頭說：“現(xiàn)在耕地都用電動機(jī)了，哪來的牛哦？更何況還是在油菜花旁去找牛？放棄這想法吧，我們還是去拍桃花、李花好了，很漂亮的。”

不知怎么，我突然想起了李小蓉，她從來不會反對我的意見。哪怕我說要在火星上拍照，她也會毅然隨我同往。我開始有點(diǎn)想她了，只是冷落她這么久，不知道她是否已經(jīng)忘了我。

一天放學(xué)，我碰巧遇到和李小蓉同班的一個女孩，我裝著不經(jīng)意地向她打聽李小蓉的情況，她說李小蓉還是喜歡約上朋友到郊外去玩，城附近的郊外差不多都去了。

原來，地球離了我仍然轉(zhuǎn)啊。李小蓉沒有了我，仍然玩得不亦樂乎啊。明明是我先冷落她的，但是我竟然有點(diǎn)失落，甚至開始懷念起她鬧騰我的那些時光。

沒想到，這個周末，李小蓉到我家來找我了。她穿了件粉紅的襯衣，像一朵開放在春天里的桃花，十分明媚。她對我說：“你不是想拍春耕嗎，現(xiàn)在花兒已經(jīng)開了，我?guī)闳フ遗＃瑤湍銏A夢。”

這么久了，我無意中說的話，她還記得？我的心里一熱，用力點(diǎn)頭。

四

那天，我和李小蓉沿著一條山路走，景色真美，眾鳥啼鳴，桃李芳菲，清香彌漫著整個山谷。

李小蓉的話匣子又打開了：“夏時雨，其實(shí)我不喜歡攝影，我只是喜歡同你在一起。你真有才華，我常對我的朋友顯擺你呢……”我笑著聽她說話，奇怪，我一點(diǎn)兒也不心煩了。在幽靜的山谷里，她的聲音像小鳥一樣歡快婉轉(zhuǎn)。

不久，我們來到了田野里。一路走來，都會見到牛的身影，它們就像春天的音符一樣，把田野點(diǎn)綴得充滿生機(jī)。每見到一條牛，我們都會歡呼起來，我那天拍了好多牛的身影，雖然沒有拍到我夢想中的畫面，我也很知足了。

“你看，前方是什么？”李小蓉突然驚喜地指向前面。不遠(yuǎn)處，一大片的油菜花宛如一片金黃色的絲絨，花上蝶飛蜂舞。油菜花前面，有一個孩子在牽著牛，后面有個大人把著犁耕地，同我想象的畫面一模一樣。

我激動地舉起相機(jī)，遠(yuǎn)景，近景，拍了好幾張。李小蓉坐在一個大石頭旁，托著腮，微笑著安安靜靜看我拍。我突然覺得她好美，便把鏡頭對準(zhǔn)她，她立即又豎起兩個手指，擺出“V”形手勢，沖著我的鏡頭綻開笑容。這次，我也沒有覺得她老土了，倒覺得她挺可愛的。

回家的路上，我納悶地說：“今天好怪，一路都有牛，你怎么知道這條路上有這么多牛的？”她抿著嘴得意地笑：“我早就說過了嘛，有志者事竟成。為了知道哪條路上牛多，我和我的朋友們找遍了所有的郊外。”

一股暖流從我心里掠過，我擁抱住她說：“謝謝你。”

五

拍完相片，李小蓉陪我去打印室打印相片。打印室的叔叔讓我在電腦上選要打印的相片。我先選了一張照得最好的春耕圖，然后指著電腦上那個李小蓉比“V”的相片說：“叔叔，我還要打印這張。”

“你打印我的相片干嗎？相片發(fā)給我就行了。”李小蓉吃驚地問。

“我有兩個相框，打印出來放進(jìn)相框里，放在桌上陪著我啊。”我笑著說。

“你不是嫌我老土，還嫌我鬧騰嗎？”李小蓉的臉竟然一下紅了，喃喃地說，“選了這樣的朋友陪你，虧你想得出來。”

打印室叔叔哈哈大笑了，我們也笑了。李小蓉的眼里閃爍著幸福的光芒，我相信，這光芒，我眼里也有。

幾天后，我在電腦上看電影《肖申克的救贖》，被其中一幕打動——被錯判入獄的安迪喜歡用石頭雕刻棋子，他的獄友們都在偷偷為他找石子。可是獄中石子很少很少，能找到一顆，大家都會非常興奮。有一次，一個獄友勞動時挖到一塊宛如石頭的東西，興奮地揣在身上，如獲至寶，悄悄給其他獄友看，大家哈哈大笑說：“這是干了的馬屎。”

其實(shí)這一幕挺好笑，但是我沒笑。我眼睛有點(diǎn)濕潤。

原來，有一種朋友，不是志同道合，不是愛好一致，而是明知你的愛好我不懂，但因?yàn)槲覑勰悖胰詴С种愕膼酆茫弑M全力，幫助你去圓夢。

我把目光投向桌上李小蓉的那張相片，默默說：“所以，遇到這樣的你，哪怕老土，還很鬧騰，我也會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