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里的獨立書店

薛 原

我從少年時代逛書店開始，記憶里自然都是逛新華書店，一直到1990年代初期，才開始在新華書店之外，有了逛民營書店的印象。作為一名青島的讀者，我是從1995年開始與獨立書店結緣。因為那一年青島開始有人文氣息濃厚的獨立書店。之前，都是在新華書店。逛書店對我而言，更多是一種生活的享受，最后變成了生活習慣。在經常逛的小書店里，除了買到自己喜歡的書之外，也是打發時間和與書友交流的場所。

在我的印象里，獨立書店在那幾年發展迅速，然后又有了“書吧”這種變形的獨立書店，但已經是2010年之后的事，例如北京的單向街圖書館、深圳的尚書吧。尤其是在廣州的方所出現之后，更是帶來了示范作用，盡管后來的書吧在形態上無法和方所相比，但在性質上還是一致的。之所以如此，也是在網絡圖書銷售的沖擊下和獨立書店關閉的趨勢下，獨立書店為求得生存的適者生存吧。

傳統的獨立書店在形態和氣息上就是一家個性分明的書店，逛書店的人更多的是喜歡買書的人，往往在不同的獨立書店，其聚集的書友群落是有著相似性的，逛書店更多的就是一個愛書人的生活習慣。

而后來出現到今天已經是遍地開花的書吧，盡管在形態上仍然是一家獨立書店，但作為書店的功能明顯在弱化，更多的是一個書店的外貌甚至是已經變化了的書店形態，例如，更多是咖啡、時尚生活的氣息和元素。到書吧里的人也和逛獨立書店的書友有明顯的區分，例如，多是年青人，到書吧里來的年青人未必是喜歡在書店里買書的人。而書吧的主要功能也已經不是圖書銷售。從感受上來說，這兩者之間已經有了差異。一個是為了逛書店買書，一個是置身其中的閱讀氛圍和寧靜空間的享受。

因為喜歡逛書店，我曾編選了一本關注和記錄獨立書店生存的《獨立書店，你好！》，在編這本書之前，我是頑固的只在獨立書店買書的人，但后來在編完三本《獨立書店，你好！》這個系列之后，我最大的變化就是在網絡上買書了。一是因為對現在的獨立書店和書吧有了更深的認識和體驗，二是在一番比較和體驗后，我發現網絡買書也有獨立書店無法比擬的優勢。例如：價格的低廉、品種的豐富，這是獨立書店無法相比的。現在一般大部頭的書，尤其是一些作家或畫家的文集畫冊等，從網絡上買要比在獨立書店里買低廉很多，也很方便，尤其是有些大部頭的書在獨立書店里根本沒有銷售，這主要是獨立書店受到資金和店面的限制。

獨立書店首先在于它的獨立性，當然，獨立是相對的，就是說獨立書店的存在不依附于某個組織或某個機構或某個部門而存在，絕非國有資產，也非那些大集團公司控股的部門。就是說，是相對于新華書店這樣的集團股份公司而區別的。其次，獨立書店的人文品性很重要，不是一個簡單的小書店。而是書店的經營體現了書店經營者的精神理念和人文素養，這樣的書店，規模可能不大，但是，其存在的意義首先是有明確的讀者群，其精神指向性非常明顯。對于一個城市來說，這樣的獨立書店的存在，首先體現了城市的讀書人口的存在狀態，也體現了城市人文素養的一個側面，如同一扇窗口，呈現了一個城市人文精神的園地。

對于城市來說，散布其間的獨立書店，體現了雖有差異但在精神生態上呈現明顯共性的讀書人口，雖然與繁華喧鬧的商場超市相比，獨立書店并非城市大多數人的生活必須，但是，這個群體不多的部分，恰恰體現了城市人文生活的一個側面。有特色的獨立書店的消失，對于城市的大多數來說，沒有什么影響，但是對于一些喜歡閱讀人文圖書的讀者來說，意味著一種生活方式的消失。如果一座城市的獨立書店都消失了，對于這座城市的文化圖景來說，其實消失的不僅僅是單一的書店類型，更是存在于人文讀者的這個小眾群體的生活場景。

其實從獨立書店存在以來，就一直存在著書店生存問題，只不過在當下，因為獨立書店連續的倒閉，才引起了媒體的熱議，與其說當下獨立書店存在著生存危機，不如說我們的傳統生活更存在著危機，網絡改變了我們的生活，也在塑造著我們的生活，與許多傳統的美好的東西在逐漸消逝中一樣，傳統的書店也在逐漸消逝……

我覺得對于一家獨立書店來說，只要能持續生存，先不要說發展，只要能挺住，就意味著存在。獨立書店如果有合適的空間，設置咖啡座、茶座，還有銷售文化創意產品，等等，我覺得無可厚非，而且認為這樣的做法從服務讀者和減輕書店經營成本都是好事。我覺得那些說書店這樣“多種經營”就使得獨立書店不再純粹的說法是明顯的“局外人談”，沒有對獨立書店生存艱難的切身體會，書店的經營是否純粹，在于書店所體現的精神生態，而不是固守“傳統”坐以待斃。獨立書店其實更是交換思想的場所，它可以把愛書人、文化人聚集在一起。對于獨立書店來說，尤其是現在，與其說僅僅是賣書的場所，不如說更是這部分讀書人口已經習慣了的生活場所。也正是在獨立書店，愛書人和文化人可以聚集在一起，例如文化沙龍和主題講座以及作者的簽名售書等。

坦率說，我對書店的未來，尤其是獨立書店的未來持悲觀態度，因為與其說是獨立書店的生存危機，不如說是當代人面臨的網絡生活問題。當大部分年青人都已經習慣網絡購書，獨立書店作為圖書銷售的傳統場所必然面臨生存危機，即便是大家都知道獨立書店生存的意義所在，但網絡購書在價格和速度上的優勢讓人無法拒絕。在傳統書店里翻書，然后到網絡上下買書訂單，這已經成了我們大家的選擇。當大家的生活方式都在改變時，你怎么還能奢望獨立書店一如從前呢？盡管如此，但我還是參與了一家書吧的創建，這就是青島的繁花·我們圖書館。這是一家開在青島老胡同里的二樓書吧。對獨立書店的未來，若是一味只堅持傳統的堅守，獨立書店的倒閉是正常的，只有轉換形態，以適者生存，才是獨立書店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