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死抓警察

李清林

警校學員丁大柱放假回鄉探親，在三道嶺溝口下了汽車，眼前是一條迂回曲折的山路，他還要走十幾里山路才能到家，他已經錯過了最后一班大巴車。

丁大柱整了整隨身物品，提起腳來正要趕路，突然，“嘀—嘀—”，一陣急促的汽車喇叭響，迎面一輛大客車駛了過來。丁大柱敏銳地發現，這輛車行駛得有點怪，走的居然不是直線，歪歪斜斜，仿佛人喝醉了酒一般，直奔著他沖了過來！

眼看車沖到面前，丁大柱來不及多想，趕緊往路旁急閃，那車從他身邊快速擦過，他心里叫了一聲“好險”，不料那大車竟“嘎吱”一下子出人意料地來了個急剎！幾乎同時，司機座旁的車門猛地打開，一個人“嗖”地從車里滾了出來，他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爬起來時一把拖住了丁大柱，指著車大喊大叫：“警察同志不好了！車上有壞人，有劫匪！”

不好！丁大柱反應迅速，立刻扔下手里的旅行包，就往車門方向沖。在這當口，就聽“嘩啦啦”一陣爆響，車的前擋風玻璃被砸碎，兩個蒙面人從里面射了出來，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兒，急慌慌爬起身來，朝一條岔道撒丫子逃了下去。

再看那輛車里，已經亂成一團，很多人跌跌撞撞擠下車又哭又叫，還有幾個人身上都是血！

原來，這兩個劫匪在上一站偽裝成乘客上了車，沒開出多遠就原形畢露，掏出匕首先刺傷了兩個最近的乘客，來一招先聲奪人。果然，鮮紅的血把車上的其他乘客全都鎮住了。一個劫匪用刀逼住了司機，另一個劫匪用沾著血的刀子脅迫乘客交出錢物。男男女女默不作聲地掏出財物，沒有一個人敢反抗的。現金不算，光手機、項鏈、戒指之類的貴重物品，就弄了一挎包。有一個帶著大額現金的乘客不甘心血汗錢被搶走，想偷偷把錢藏在褲襠里，被劫匪發現，劫匪二話不說，匕首照著那乘客心口就扎，乘客當時就昏了過去，錢也被悉數搶走。

被刀逼著的司機一邊哆哆嗦嗦開車一邊琢磨怎么辦，忽然看見前面路旁站著一個穿警服的人，感覺來了救星，于是突然一個急剎車，差點兒摔倒的劫匪破口大罵，司機已經踹開車門跳車求救。

丁大柱來不及聽大家的哭訴，拔腿向歹徒追去。司機恐怕他勢單力孤，從車上抄起搖把子，也追了上去。看見有警察，乘客的膽氣立刻壯起來，不少青壯年乘客也呼喊著跟著一起追。

丁大柱怒火中燒，兩腿生風，如離弦之箭一樣飛奔著追趕。兩個歹徒為了逃脫，也是豁出命地搗動兩腳，跟驚了槍的兔子差不多。就這樣一逃一追，跑出去好幾里路。丁大柱在警校受過嚴格訓練，雖然汗流浹背，但速度始終不減，他和兩個劫匪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得到他們那蠢牛般的吁吁氣喘。丁大柱不由得信心倍增，腳步更快。

前面是個山路的陡角，兩個歹徒一轉彎，身影被山腳擋住了，離開了丁大柱的視線。

“站住！往哪兒跑！”丁大柱大吼一聲，一著急，腳上又加了幾分勁，眼看著轉過去就有望追上歹徒了！

哪承想，他剛剛轉過山腳，眼看著快要追上兩個歹徒了，突然，隨著幾聲嘶吼，從路旁草叢中躥出一個人來，“哇呀哇呀”幾聲狂叫，一把將丁大柱攔腰抱住。丁大柱正在急速奔跑中，眼睛只顧盯著前方的兩個目標，被這人襲擊得猝不及防，差點兒被他撲了個大跟頭。

糟了！歹徒有同伙，被人暗算了！丁大柱大吃一驚。身子比腦子來得快，當即一個鷂子翻身，右肘撞擊對手的胸肩，腳下配合靈巧的一絆，將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騰起一片灰塵。丁大柱低頭一看，這人看上去二十多歲，矮墩墩的身材，皮粗肉糙，剃個大光頭，穿著灰褂子黑褲，明顯是一副山里人的打扮，手中也沒有任何家伙，看著倒不像是個歹徒，丁大柱不由得十分疑惑。

誰知這家伙頑強得很，遭到這樣的重創，居然不逃不退，跌倒后就勢往前一躍，死死抱住了丁大柱的雙腿，嘴里還在亂叫道：“閃……閃開！開……開……開！”別看這人個子不高，卻很有幾分蠻力，丁大柱惦記前面那兩個歹徒，使勁掙了幾掙，居然沒能掙脫。他又去掰那個人的手，不料那兩只手鐵鉗一般絞得死緊。

丁大柱急中生智，伸手去他腋下抓撓了幾下，這一招好使了，那人去護癢，丁大柱趁勢一個反腕，給他來了個農婦抓雞，一下子把那家伙踢翻在地上，兩只手給扭到了背后，再也無法反抗了，只剩下嘴里還在亂叫。

這工夫，司機和乘客們都氣喘吁吁地趕到了，丁大柱喊一嗓子：“大家看住這個家伙，可能是他們一伙的！”

把這家伙交給大家，丁大柱拔腿就去追那兩個歹徒。不料那被擒者一見，急得拼命掙扎，繼續叫喊著：“閃開，閃開啊，放……放炮啦！”人們以為他是想跑，巴掌撇子的先收拾了他一頓。

丁大柱情急之下只想著抓劫匪歸案。沒想他剛跑出去不到二十米，就聽前方“轟”的一聲巨響，接著是“轟轟”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聲，周圍群山都跟著抖了幾抖顫了幾顫。轉瞬之間，大小不等的石塊在前面不遠處疾風暴雨般劈頭砸落下來。

丁大柱大吃一驚，急忙后退閃躲。幸虧他練就的一身功夫，身法靈活躲得快，還是被幾顆小石頭砸著了大腿，立刻疼得站立不住了。假如要再往前去，一定逃不過滅頂之災。

丁大柱后怕地看著還在繼續砸落的山石，前面那兩個劫匪，看來是難逃此劫了。

他突然間悟出了什么。急轉身回到人們跟前，讓他們趕緊放開那攔路的人。那人此刻已經安靜了下來，看見了丁大柱，憤怒地瞪他一眼，自己揉著被踢疼的膝蓋，扭過頭去不搭理他。

丁大柱知道，自己肯定誤解了他。

到底怎么回事呢？等到炮聲停止，山石也減弱了砸下來的氣勢，那人才結結巴巴說出了實情。原來這小伙子是附近采石場的小工，今天礦上要開山放炮，讓他在這里放哨攔截行人。兩個歹徒跑過來時，炮已經快響了。小伙子揮舞著小紅旗上前去攔擋，被其中一個歹徒一腳踹到了路邊的溝里，手中的小紅旗也被踢飛了。小伙子一看那倆手持利刃，滿臉殺氣，沒敢再繼續阻攔。他爬起來在草叢中找小紅旗，準備繼續執行自己的攔截任務，就在這時見一個警察追過來了。這下他可急了，不等說話先飛撲過去，把丁大柱抱住了，于是弄出了一場誤會。現在他看丁大柱沒傷著，還一個勁兒地給他敬禮賠罪，他也就大度地摸摸腦袋，樂了。

等到爆破的煙塵散盡，結束爆破的哨子響起，丁大柱帶領人們找到了那兩個劫匪。他們果然沒能逃過此劫，一個被砸斷了腿，一個被砸破了頭，當場斃命。經現場清點確認，被劫錢物又回歸到原主人的身上。

丁大柱因為這事登了報紙，上了電視，當天的乘客們也有人把手機拍攝的照片和視頻傳到網上去的，他見義勇為的事跡很快傳開。正好面臨畢業，好多單位紛紛來搶他這個人才，最后到底校方近水樓臺，留丁大柱在母校任教。當地政府授予丁大柱“見義勇為標兵”的光榮稱號，并獎勵他現金一萬元。丁大柱把那個放哨的小伙子請到市里，找了個矯正結巴的地方，他的進步很快，兩個人從此也成了好朋友。

選自《民間文學》2017.2

（段明 圖）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