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用張錫純腦神學說治療老年性癡呆經驗?

陳吉全

(南陽醫學高等專科學校，河南 南陽 473061)

老年性癡呆又名阿爾茨海默病 (alzheimer's disease)，它是一種以記憶能力減退，持續性認知能力下降并伴有一系列精神病癥狀的中樞神經系統退行性病變疾病[1]，臨床以記憶力衰退、意識障礙、人格改變、抽象思維能力下降、活動不利、反應遲鈍，并可伴失語、流涎等癥狀為主要表現。在我國，隨著人口老齡化進程的加快，老年性癡呆已成為全國范圍內的常見病、高發病，發病率逐漸升高。目前老年性癡呆在老年人群中是僅次于心臟病、惡性腫瘤和腦卒中之后的第四位主要死因[2]，并成為一個嚴重的社會問題。到目前為止，現代醫學對老年性癡呆的發病機制尚不明確，藥物治療仍難以阻止疾病的進一步發展，且由于較高的醫療成本及患者眾多，為家庭及社會都帶來很大的負擔，因此迫切需要中醫提供輔助治療或良好的獨立治療。近年來，筆者運用張錫純腦神學說為指導，以中醫藥治療老年性癡呆病多例，取得了良好效果，現介紹如下以饗讀者。

1 張錫純腦神學說概述

腦神學說即是以腦主神明或至少以心腦共主神明為基本觀點的學說。中醫腦神學說源遠流長，《素問·靈蘭秘典論篇》曰：“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靈樞·邪客》曰： “心者，五臟六腑之大主也，精神之所舍也。”故《黃帝內經》(以下簡稱《內經》)認為心主神明，但《素問·脈要精微論篇》又曰：“頭者精明之府也。”《靈樞·口問》曰：“上氣不足，腦為之不滿，耳為之苦鳴，頭為之苦傾，目為之眩。”故《內經》認為人之視覺、聽覺等知覺功能出自于腦，說明《內經》不否認腦對神明功能的參與。明·李時珍《本草綱目》謂腦為元神之府，認為腦主元神，在生命調控中起重要作用。民國中西匯通派醫家張錫純在繼承中醫腦神學說的前提下，受西學東漸以來西方醫學的影響，衷中參西，提出了腦神理論，主要內容有神明藏于腦而發于心論、腦神先后天之本論和蟲類藥通利神經論。

1.1 神明藏于腦而發于心論

張錫純認為心與腦共主神明：“人之神明原在心與腦兩處。[3]81”首先腦藏神明，即“神明之體藏于腦”[3]295。他認為之所以“頭者精明之府”，是因為“(頭)其中有神明，故能精明；為神明藏于其中，故名曰府”[3] 277。其次 “神明之用發于心”[3]295。張錫純這樣理解《內經》： “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一語：“細繹經文，蓋言神明雖藏于腦，而用時實發露于心， 故不曰藏而曰出，出者即由此發露之謂也。[3] 279”心腦相通，神明才能正常生成外發，若如癲狂病人心腦相通之竅絡被痰火瘀塞，則神明淆亂。

1.2 腦神先后天之本論

張錫純引入西醫神經概念，認為腦氣筋亦名腦髓神經，二者之間腦髓為本，腦髓之質為神經本源[3]323。認為腦氣筋先天之本在于腎，“腎中真陽、真陰化合而成”的“至精至貴之液”，是腦氣筋先天之本源。他認為 “西人謂人之知覺運動，其樞機皆關于腦氣筋，此尤拘于現象之談，而非探本窮源之論；夫腦氣筋者，腦髓之所滋生也。《內經》名腦為髓海，所謂海者乃聚髓之處，非生髓之處。究其本源，實由于腎中真陽、真陰之氣醞釀化合以成，至精至貴之液體緣督脈上升而貫注于腦者也。蓋腎屬水，水于五德為智，故善知覺；腎主骨，骨為全身楨干，故善運動，此乃腦氣筋先天之本源也”[3] 285；胸中大氣為腦氣筋后天之本，“至于腦氣筋后天之運用，則又全賴胸中大氣(即宗氣)”[3]285，因為“腦髓神經，雖賴血以養之，尤賴胸中大氣上升以斡旋之”[3]158。總而言之，“腦氣筋先天之本在于腎，腦氣筋后天之賴以保合斡旋者在胸中大氣，其理固昭然也”[3]165。“若其人大氣充盛，腎臟充實，腦氣筋亦斷無自病之理也”[3]165。

1.3 蟲類藥通利神經論

2 老年性癡呆的中醫治療

中醫認為老年性癡呆病位在腦，其癥狀屬于神機失用。中醫古代文獻中與其癥狀相似的相關論述有 “文癡”“善忘”“呆病”“癡呆”“郁證”“癲狂”等病證，屬于現代中醫“癡呆”病范疇。目前中醫治療老年性癡呆的醫療實踐證明，中醫藥防治 AD 有一定的效果與優勢。而充分發揮其療效優勢的前提，是在與疾病相關中醫基礎理論指導下形成對于 AD 病機的認識，在此基礎上才能建立合理的治則治法，選用合適的方劑進行治療。

筆者認為要想較好地把握病機，必須有較為完善的中醫理論作為指導。但歷史上中醫 “精氣神”學說中關于精與氣的理論比較完備，而關于“神”的學說發展較慢，且存在心主神與腦主神的長期爭論，使其對中醫腦病治療指導性降低。自明末以來，在西學東漸的影響下，中醫腦神學說取得了較大進展，特別是民國醫家張錫純在《醫學衷中參西錄》中提出的腦神學說相對前人完備，其“神明藏于腦而發于心論”，調和了心主神明與腦主神明的矛盾，說明治腦及心腦相通在精神、思維疾病治療中的重要性，腦神先后天之本論說明治療腦神疾病需以調補宗氣和補益腦髓之根腎精為主，蟲類藥通利神經論說明蟲類藥具有通絡達神的重要作用，因此張錫純腦神學說對于腦病治療具有一定的指導意義。

受張錫純腦神學說啟發，筆者認為老年性癡呆的核心病機為“宗氣虛滯，腎虛髓虧，神機失用”。首先，老年人肺脾腎三藏虛衰，而宗氣由自然界清氣、后天水谷精氣及先天元氣在胸中化合而成，分別由三臟所主，今三臟衰則宗氣虧虛，或又起居、飲食、情志失節，痰飲、瘀血、內風由生則宗氣郁滯，宗氣虛滯則腦神失于后天之本的濡養；同時腎氣衰，則腎精虧虛腦髓失于先天之滋生。腦神失卻先后天之滋生滋養則腦髓漸空，神機失用。再則宗氣郁滯時腦髓神經被痰飲、瘀血、風邪等邪氣阻塞則腦竅不通，神氣不達，頭蒙智呆。

3 臨床驗案

4 討論

中醫認為，病機認識是疾病治療的基礎。對老年性癡呆病機中醫傳統病機認識有腎虛、脾虛、氣血陰精不足、肝郁、血瘀、痰濁等觀點，治法上有補益肝腎、填精益髓、活血化瘀、理氣化痰之別。近年來發表中醫論文中對老年性癡呆病機認識較有代表性的病機認識有：第五永長認為，“髓空痰濁”能高度反映老年性癡呆的病理本質[5]；鄧燕等認為，五臟陽虛為老年性癡呆的重要病機[4]；蘇芮等認為，發現“毒損腦絡”也是老年性癡呆的重要中醫病機[7]；楊曉穎等認為，老年性癡呆主要病機為本虛標實、以虛為主。以腎虛精虧為本，痰濁、瘀血、情志不暢、濁毒損傷腦絡等實證病機為標[8]。上述醫家討論多從虛實兩個方面入手，或著眼于虛，或著眼于實，或以虛實夾雜立論。然而陽虛說、毒損腦絡說雖然有可取之處，但偏重于事物矛盾的一個方面，顯然不夠全面，或只是符合老年性癡呆病一個階段的病機特點；虛實夾雜說中髓空痰濁說只是符合部分老年性癡呆患者的病機特點，虛實夾雜說中本虛標實說比較全面，但又牽涉面太多，不好把握。筆者在張錫純腦神學說啟發下，以將老年性癡呆病機以“宗氣虛滯，腎虛髓虧，神機失用”立論，將氣血、臟腑、絡病辨證相結合，以腦神的先后天之本立論，體現了中醫整體觀，同時提出了蟲類藥通絡達神的思想，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蟲類藥治療腦病的機理。因此，筆者在此病機認識基礎上制定的“調補宗氣，補腎生髓”，并輔以開竅醒神、通絡達神的治則，治療老年性癡呆效果較為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