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安全氣囊引發的產品責任糾紛

安全氣囊是一種安裝在汽車上的被動安全性保護系統，它與座椅安全帶配合使用，可以為駕駛員及乘車人員提供有效的防撞保護。汽車相撞時，安全氣囊在符合一定條件時起爆，起到減輕駕駛員以及乘車人員人身損害作用。目前我國沒有關于安全氣囊的國家標準或行業標準，各汽車廠家對汽車安全氣囊起爆的技術參數、撞擊條件進行了不同的設置。因此在司法實務中，出現了大量因安全氣囊引發的產品責任糾紛。本文以一起現實案件為例，對因安全氣囊未起爆的責任承擔以及劃分進行簡要分析，為行業內企業提供一定的有益參考。

一、案情簡介

1. 案件事實

2016年5月，張某在駕駛汽車前往郊區的行駛途中，因為躲避突然沖出的另一輛汽車，而被迫駛出公路右側撞擊到路邊土丘，車輛嚴重損毀。由于在事故發生時，副駕駛座上的安全氣囊及時爆開彈出，因此副駕駛座位上人員僅受輕微擦傷，但駕駛員座位上的安全氣囊卻沒有及時爆開彈出，導致張某當場昏迷。事后，張某被緊急送往醫院進行救治，于一個月后康復出院，共花去醫療費六萬元。

張某出院后，就安全氣囊未及時爆開彈出的事宜與A銷售公司商議索賠，A銷售公司否認安全氣囊存在質量問題，拒絕張某的索賠要求。其后，張某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A銷售公司和B汽車生產廠家賠償損失十六萬元。

2. 裁判結果

法院經審理后認為，原告張某駕駛由B公司生產、從A銷售公司購買的汽車發生交通事故，副駕駛氣囊爆開彈出，主駕駛座上氣囊理應同時爆開彈出，無論基于何種原因，該車主安全氣囊未爆開彈出，在本次事故中沒有發揮應有的安全保護作用。原告張某受傷的嚴重后果與安全氣囊來爆開彈出存在民事上的因果關系。由于被告B公司沒有對法律規定的免責事由舉證證明，應當視為涉案車輛配置的安全氣囊系統存在質量缺陷，被告B公司應對該存在缺陷的車輛給原告張某造成的損失承擔民事賠償責任。A銷售公司能夠舉證證明安全氣囊是出廠時的原配安全氣囊，故安全氣囊存在缺陷并非A銷售公司造成的，A銷售公司不存在過錯，對于原告主張A銷售公司承擔連帶責任不予支持。最終判令被告B公司賠償原告張某的各項合理損失。

二、法律分析

1. 產品質量糾紛與產品責任糾紛的區別

在實踐中和理論上，我們經常會混淆兩個概念，即產品責任和產品質量責任。

所謂產品責任，又稱產品侵權責任，是指產品生產者、銷售者因生產、銷售缺陷產品致使他人遭受人身傷害、財產損失或有致使他人遭受人身、財產損失之虞而應承擔的賠償損失、消除危險、停止侵害等責任。在法律適用上，適用《產品質量法》第41條至第43條以及《侵權責任法》第41條至第43條。

所謂產品質量責任是指，生產者、銷售者因產品質量不符合國家有關法規、質量標準以及合同約定的對產品適用、安全和其他特性的要求，給當事人造成損失所應當承擔的責任。該責任不包括因產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人身、財產損害。在法律適用上，適用《產品質量法》第40條。

通過上述概念可知，產品責任屬于侵權責任，而產品質量責任屬于合同責任(或違約責任)。二者的核心區別在于是否因產品質量問題造成人身、財產損害，即產品是否存在缺陷。除了上述核心區別以及適用法律不同外，二者還存在以下主要區別：

(1)歸責原則不同：產品質量責任為違約責任，適用嚴格責任的歸責原則，即只要銷售者或者生產者提供的產品不符合法定或約定的質量要求，不論有無過錯，均應承擔法律責任。產品責任下，生產者承擔嚴格責任，即因產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財產損害的，生產者無論是否有過錯，均應承擔賠償責任。而對于銷售者來講，適用過錯推定原則，即因產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財產損害的，推定銷售者對此有過錯，并應承擔賠償責任。銷售者如果能夠證明自己沒有過錯的，可向生產者追償。

(2)責任形式以及賠償范圍不同：產品質量責任包括：修理、更換、重作、退貨、減少價款或者報酬、賠償損失等責任形式；產品責任的責任形式主要是損失賠償。在賠償范圍上，產品質量責任主要賠償因產品質量問題而造成產品本身的損失以及消費者因此而產生的運輸費、交通費等經濟損失。精神損害賠償不屬于產品質量責任的賠償范圍。而產品責任的賠償范圍包括因產品存在缺陷而造成的人身、缺陷產品以外的其他財產損失(包括精神損害賠償)。

(3)管轄法院不同：產品質量責任糾紛的管轄法院為合同履行地或被告住所地法院(《民事訴訟法》第24條)。而產品責任糾紛的管轄法院為產品制造地、產品銷售地、侵權行為地和被告住所地法院(《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意見第29項)。

本案系產品責任糾紛，即產品的生產者或銷售者因產品的缺陷而使消費者遭受人身或財產損害。根據本案查明的事實，駕駛員張某的安全氣囊與前排副駕駛的安全氣囊應在同一時刻爆開彈出，但本案事故發生時，該車前排副駕駛員安全氣囊已爆開彈出，而駕駛員張某側的安全氣囊卻未爆開彈出，說明涉案車輛的安全氣囊存在缺陷，未能發揮保護作用，造成駕駛員張某昏厥，最終法院也依法認定駕駛員氣囊存在缺陷。

2. 關于生產者和銷售者的責任劃分

根據《產品質量法》第四十三條的規定，因產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財產損害的，受害人可以向生產者要求賠償，也可以向產品的銷售者要求賠償。屬于產品生產者的責任，產品的銷售者賠償后，有權向產品生產者追償。屬于產品銷售者的責任，產品生產者賠償后，有權向產品的銷售者追償。依據上述法律規定，張某向A銷售公司主張產品侵權責任，有相應的法律依據。

3. 舉證責任分配以及免責事由

因產品缺陷引發侵權責任后，被侵權人作為原告需根據事實的發生，產品缺陷與損害結果存在因果關系進行初步舉證。產品生產者需就法定免責事由承擔舉證責任；銷售者需就其不存在過錯承擔舉證責任，如不能舉證的，則需承擔舉證不能的法律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四條第六項規定“因缺陷產品致人損害的侵權訴訟，由產品的生產者就法律規定的免責事由承擔舉證責任”。《產品質量法》第41條第2款“生產者能證明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擔賠償責任：(1)未將產品投入流通的；(2)產品投入流通時，引起損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3)將產品投入流通時的科學技術水平尚不能發現缺陷的存在的”。因缺陷產品致人損害的侵權中，產品的生產者只有證明其存在法定免責事由才能免責。

本案中，B公司作為汽車生產廠家應就存在法定免責事由承擔舉證責任，A銷售公司需對不存在過錯承擔舉證責任，否則應承擔舉證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B公司以本案事故的撞擊強度未達到安全氣囊的起爆臨界點為由進行抗辯。法院認為，汽車安全氣囊是由傳感器、控制器、氣體發生器和氣囊等4個部分組成。通常情況下，汽車發生撞擊后，由傳感器感受汽車碰撞的強度，然后將這個強度傳到控制器，由控制器來判斷分析這種強度是否應該點燃氮化物，使之爆炸、產生氣體，并向氣囊充氣。本案中，張某汽車撞擊土丘后，車頭嚴重損壞，方向盤彎曲，安全氣囊仍未起爆，據此推定其受到的撞擊強度大于或等于安全氣囊的氣爆強度，最終法院依法認定該車安全氣囊存在缺陷。依法認定作為汽車生產廠家B公司承擔侵權責任。而作為銷售者的A公司，舉證證明安全氣囊系原廠生產，并非其原因造成安全氣囊存在缺陷，最終法院認定A公司不承擔責任。

三、法律建議

本案副駕駛座位的安全氣囊爆出、但主駕駛座位的安全氣囊未爆出屬于較為特殊的案例，汽車生產者、銷售者主張主駕駛座位的安全氣囊未達到起爆條件不具有合理依據。雖然，《機動車運行安全技術條件》(國家標準)中有對安全氣囊的陳述，但該標準中未對安全氣囊有具體的強制要求。因此，作為汽車生產商(或經銷商)在銷售汽車時，可以事先向消費者告知安全氣囊的起爆條件或技術參數，以降低或減少相關的責任風險。如已經進入訴訟，則汽車生產者、銷售者可以通過舉證該安全氣囊的技術參數在該撞擊條件下，不應爆出導致駕駛人員受傷等，作為法院判定責任的參照因素。必要時可以通過對車輛進行鑒定，以獲取有利的訴訟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