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旭明
【摘要】汶川大地震后,殘疾學生受到黨和政府的高度關懷,在上海市的援建下,由張海迪題寫校名、全國唯一一所專門接收地震殘疾學生、設施無障礙、殘健融合、全納式九年義務學校——“都江堰友愛學校”拔地而起。學校有先進的殘疾學生康復室,有香港“無國界社工”開設的心里咨詢室,有專職的“生活老師”,有“殘疾人絕技藝術班”、“五彩基金書畫藝術班”等特色社團,十二部電梯分布全校,輪椅能到達每一個教室,有一百多位不是父母勝是父母的關愛殘疾生的教職工,軟硬件設施世界一流。但經過觀察與思考發現:她們殘疾肢體的康復、刀削斧砍般心靈創傷的撫平遠比我們想象的難!所需的時間遠比我們估計的長。
【關鍵詞】關于無障礙 關于傷殘治療 心靈深處之痛
1、關于“無障礙”
都江堰友愛學校的各種設施都按照“無障礙”標準設計,但對于殘疾生來說真的就無障礙了嗎?為此,學校最近專門組織老師們坐輪椅、用拐杖,老師們得出的結論是:輪椅、拐杖本身就是一種障礙,再先進的輪椅遇到幾粒石子、一個小坎、一灘水也是一個大麻煩,再先進的拐杖放在課桌旁、放在床邊也會礙事。當我們坐在輪椅上嘗試撿起掉在地上的一串鑰匙輪椅險些傾覆時、當我們只使用了五分鐘拐杖而手臂脹痛酸麻時、當我們學著殘疾生用嘴去翻書、用牙去穿衣時,我們才最真切的感受到殘疾學生在生活、學習上的艱辛,領悟到“無障礙”永遠是相對的,只能是將殘疾學生不能完成的事因有了“無障礙”而變成經努力而能夠完成。我們正常人上二樓不覺得是一回事,很輕松,而殘疾學生在無人幫助的情況下推著輪椅上二樓可能要付出十倍的力氣。所有從事殘疾學生教育的人士都應該首先坐坐輪椅、用用拐杖,接收一次心靈的洗禮,才能從心里涌出關愛。在此我呼吁,大家一定要愛護好為殘疾人修建的各種設施,不能隨便破壞和占用,不能再有人為的障礙。
2、淺談傷殘治療
許多人認為殘疾學生們只要傷好了就完事了。但在一次全校大會上一位專家曾問老師們:“有多少老師做過手術時的麻醉、做過全身麻醉?感覺如何?”只有個別老師回答生小孩時或拔牙時做過麻醉,感覺非常不舒服,可能會傷到神經,影響大腦記憶。而我校一些殘疾學生做過多次全身麻醉,而一些做了截肢手術的殘疾生,由于正處于身體生長發育期,過一段時間就得做一次手術以防止快速生長的骨頭刺破皮膚長出來,也就意味著今后還會面臨多次手術和麻醉,這對他們大腦、記憶有多大影響呢?我們正常的人有個傷風感冒都會影響工作、學習,我們正常的人有個腳崴腰傷都可能停下工作,何況殘疾的小學生們?他們有的體內還帶著鋼釘,有的殘疾同學每當天氣變化,傷殘的肢體就會疼痛,還要去克服假肢與殘肢磨合帶來的傷痛。可以想象他們將用很大的毅力和很多的精力去克服常人無法體會的困難,去堅持學習。
3、關于心靈深處之痛
汶川大地震后,都江堰友愛學校來過很多從事心理研究的人士,他們對于殘疾生早期應急心理治療、中長期心里康復功不可沒。但殘疾學生心理問題其實還很多,其嚴重程度往往因人而異,與肢體傷殘程度也不一定成正比,要獲得“康復”可能還需很長的時日,甚至可能是終生無法抹去的“痛”。例如我們一般的人不會感覺到“灰塵的味道”,但來自汶川映秀鎮的周玉燁同學,因為在地震后倒塌的教室里埋了近三十小時而對“灰塵的味道”極其敏感,直到現在,甚至教室里打掃衛生揚起的“灰塵”也會讓她聯想到教室倒塌后嗆人的恐怖的“灰塵味道”。一位來至北川的同學,地震時被埋在教室的廢墟中,同學的血滴落在她的臉上,因此至今她對紅色的液體、對溫暖的、滴落在皮膚上的液體感覺十分驚恐。我們能夠給殘疾生修建好的學校,提供學習用具,保證較高的生活質量等等,但我們無法提供他們因肢體的傷殘而失去的很多東西,例如當女孩們夏天都穿上漂亮的裙子時,來自汶川映秀鎮,高位截肢失去雙腿的張春梅同學曾因無法再穿上漂亮的裙子而傷心、落淚。當看見男生們穿著球衣在球場高興的打籃球時,來自都江堰,過去喜歡籃球,在地震中左手、左腳嚴重受傷的王治榮同學眼中流露出羨慕和失落的眼光,因為他不可能再飛奔在心愛的籃球場上。我們能給孤殘學生以老師的關愛,但無法代替家庭、父母的愛,例如每遇節假日學校放假,就會有眾多的家長來校接自己的孩子,家人相聚,孩子在父母懷中撒嬌,隆隆的親情…這時是那些在地震中失去父母的孩子們最孤單、苦悶、痛苦的時候,因為任何愛都無法取代和超越父母的愛,對于他們來說這也是永遠無法彌補的心靈傷痛。
關愛因地震而殘疾的學生,是我們心聲,是全社會的共識。關愛的前提是對他們詳細的了解、充分的理解和尊重。關愛他們是一種系統工程,需要大家真心付出,需要時間。殘健融合不只是一句口號,需要大家協力。根據研究觀察發現也有一些不和諧的現象,如有的老師不愿意自己的班級里有殘疾孩子,因為這意味著更多的關照、責任和麻煩,也擔心影響升學指標或成績排名。有些家長也不愿意讓自己的孩子和殘疾孩子同班,覺得他們會拖累全班的進度和成績,甚至荒唐地擔心自己的孩子學到殘疾孩子的不良習慣。有的學生也對“殘疾”二字很排斥,如最近我們在搞一個問卷調查時,有的學生在上面寫道:“這些問題很無聊,我不是殘疾生”。以上現象雖然是少數,也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我們在看到殘健融合成績的同時,也要清醒的看到它的任重道遠和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