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而富」案例「普惠金融」的潰敗之旅

史繼紅

作為50後的「大齡留學生」，從其帶領十幾位博士歸國創業到「信而富」2017年上市，16年間歷經跌宕。

一時風頭無兩終是曇花一現

起先，王征宇憑藉其團隊強大的理論技術，以及豐富的國外從業經歷，拿下了央行個人征信體系建設中的第一個專案，並以此為起點，拓展至依附於征信的個人信用評分及信貸業務。然而生不逢時，專案做了兩年沒有持續下去，「信而富」面臨第一次轉型。正逢2003年左右，中國大陸信用卡市場崛起，在大陸商業銀行普遍欠缺信用評分系統的情形下，「信而富」憑自身優勢轉型為大型商業銀行提供信用風險管理服務。「信而富」憑藉著豐富的從業實戰經驗，與眾多銀行金融機構開展了合作，如助中國銀行成功開發中國大陸第一個授信決策管理系統，助廣發銀行完成中國大陸第一個貸後決策管理系統等。憑藉與金融機構良好的合作關係，「信而富」又逐步涉足代理信用卡行銷服務業務。至2009年再次轉型前，其已為一半以上的全國性銀行，還有眾多金融、科技機構，提供了各類信用風險管理服務，堪稱國內信用風險管理先行者。

2009年，「信而富」第二次轉型，成為P2P的先驅，在此前，上海另一家P2P公司拍拍貸，已開展此類業務兩年，可能是對其風險管理的絕對自信，「信而富」初期並沒有切入拍拍貸投身的小額、短期純線上小額信貸市場，而是轉向了大額[主要在6000元（人民幣，下同）～20萬元之間]、期限較長（3個月～3年）、線上與線下結合的信貸市場，內部稱為「生活貸」。當時頭頂光環的「信而富」，分別於2005年、2007年獲得了300萬美元和2100萬美元的兩輪融資。截至2018年10月底，生活貸累計發放貸款68.62億元，累計交易筆數9.64萬筆，筆均放款金額7萬元，看上去景象挺美，但相較於純線上小額信貸市場，生活貸線下較重的運營成本，考驗著其風控能力與盈利能力。

然而「信而富」並未盈利，也明白這不是辦法，於是其於2015年，開始縮減生活貸產品的交易量。同一年在獲得C輪3500萬美金融資後，基於盈利訴求或資本施壓下，「信而富」開始切入現金貸領域，主打借款金額在500～6000元，期限在14～30天的消費貸產品，並借助騰訊、百度等流量巨頭迅速做大。該業務3年間就撮合貸款規模3.49億美元、6.12億美元、28.51億美元，看上去增勢實在喜人，於是，2017年4月，「信而富」成為繼「宜人貸」之後的中國大陸第二家在美上市的互金企業。

然而雖一時風頭無兩，終究是曇花一現，2019年4月15日，「信而富」宣佈「去剛兌」，次日股價首次跌破每股1美元。5月8日，收到紐交所退市警告，次日股價跌至每股0.75美元。5月17日，「信而富」宣佈延遲發佈2018年全年財報，當日股價暴跌37%，首次跌破每股0.5美元，並在後續幾日連續下探，最低跌至每股0.23美元。在宣佈去剛兌的過去一個月，「信而富」遭遇了裁員風波、高層大幅流失、業務萎縮、投資人上門維權等事件。

「信而富」為何也落到這般田地，背後原因值得一敘。

過高的「良心」利率過長的回款週期

當年「信而富」主打的生活貸產品2015～2017年的M6+逾期率分別為11.8%、14.9%、20.1%，同時期生活貸的資金成本分別為11.5%、11.3%、10.5%，如果再在加上獲客成本及相關運營成本，在其堅持「價值投資」36%的年化利率下，從商業角度看，難以理解這一產品的盈利邏輯，而且這款產拉長了回款週期，對公司的現金流產生較大的壓力，一遇風雲變幻，行業不景氣時，極易引發現金流短缺，影響其運營的持續性。

雖然2015年「信而富」已轉型做純線上小額現金貸業務，並大幅縮減生活貸的交易量，但因後者較長的回款期，「信而富」一時還無法擺脫其對經營利潤的吞噬。

2017年4月，「信而富」雖然成為上市新貴，王征宇踩在上市路上故作輕盈的雙腳其實流淌著血。「信而富」原定發行價格為9.5美元至11.5美元之間，首次計畫發行1000萬股ADS，計畫募資金額在1.05億美金左右。然而臨近上市，每股價格突然下調40%至6美元/ADS，融資規模也下調至6000萬美元。下調背後，顯然是市場對其盈利能力產生了懷疑，畢竟至今無一個年度盈利。

線下過於龐大的運營支出

「信而富」的虧損，與其業務結構有很大關係。儘管2015年「信而富」已經轉型做純線上小額現金貸業務，即使現在也暫停，基於「屬地性」公司也必須保留一個當地運營機構，以保證後續款項催回，而這些開支，必然會影響其盈利表現。「信而富」曾在全國設有140家的分支機構。截至2018年底，依然有91家機構處於營業狀態。龐大的線下運營機構，使其費用開支結構處於繁冗狀態。

「信而富」運營成本構成中，綜合行政管理費用的比例逐年走高，至2018年3季度，該項成本占比甚至高達50%以上，這在同行中算得上「奇葩」，與同業「拍拍貸」與「宜人貸」相比，這種差異更是顯而易見。其綜合行政費用成本占比超出拍拍貸40%～80%，是宜人貸的數倍。而後兩者更多的費用流向了銷售運營成本與撮合服務費用，這才是相對健康的開支結構比例，畢竟業務拓展及新客獲取才是互金的立身根本。據「信而富」內部人員透露，綜合行政管理費用主要是人員工資，總部員工及高層的薪酬福利也統計在內。在2017年上市後，「信而富」擴招人員工資水準普遍高於市場行情。擴招職員甚至薪水連跳三級，當時財大氣粗的「信而富」顯然沒有覺察到「現金為王」的重要性。

金融領域最大的不確定性在於政策

回顧「信而富」的坎坷金融之旅，其兩次轉型以及現今的形勢急轉直下都與國內金融環境與政策變化有一定的關係。

當2001年其欲憑海外豐富從業經驗以民營涉足征信業務，生不逢時，畢竟個人征信數據的安全太重要了，在監管配套設施不完善的情況下，很難向民營放開，所以只能轉型，一直到今天，民營還是解決不了靠自己完成個人征信系統的傳送問題，多少也防礙了金融產品的運營，一直到現在以機構為放款主體的「助貸」才較大程度解決這類問題。而2003年，當他梳理好與銀行的合作關係，切入信用卡行銷市場時，因為央行暫停信用卡外包業務，所以被迫第二次轉型。正當「信而富」2016年、2017年開始大規模拓展獲客時，鑒於P2P爆雷潮湧現的背景，2017年141號文《關於規範整頓「現金貸」業務的通知》出來了，客觀上打亂了「信而富」業務發展軌跡，再加上2019年催收外包環境受到掃黑除惡的嚴重影響，催收不能逾矩或涉嫌逾矩，否則法律風險太大，也是P2P市場面臨的嚴竣挑戰。

名為法律上的中介撮合實為觀念及事實上的兜底

P2P網貸平臺法律本質應為一種居間服務。從權利義務關係上說，網貸平臺與投資人、借貸人之間是居間合同關係，由平臺撮合投資人和借貸人完成借貸法律關係，從中收取管理費、手續費。網貸平臺有權要求借貸人提供真實資訊並保有對其資料進行審查並披露的權利，一旦借款人逾期未償還借款，平臺應承擔起逾期催收責任，用盡司法資源完成逾期催收，但不應等同兜底。

《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424條規定：居間合同是居間人向委託人報告訂立合同的機會或者提供訂立合同的媒介服務，委託人支付報酬的合同。《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426條規定：居間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託人應當按照約定支付報酬。現在網貸出借人心態上仍然認為所有的P2P平臺投資都應該是保本保息，要扭轉局面和心態，取決於市場教育，也取決於市場的發展，這個問題至今沒有根本解決。

「信而富」於2019年走向了新一輪的轉型之路。6月17日，其宣佈與香港OET公司合作，宣佈轉型為以機構資金為放款主體的助貸平臺，隨即推出「共贏計畫」。其表示：新引入的合作方將在半年內投入1億元人民幣，同時，「信而富」已全面退出了P2P業務。

然而，由於監管的不確定性，目前網貸平臺紛紛投向助貸業務，持牌的消費金融公司也參與進來，助貸的競爭形勢非常激烈。同時，機構資金通常需要助貸公司用自有資金給逾期、壞賬等不良款做兜底，如果助貸公司沒錢，依然很難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