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愷
之一
1977年10月,國家教育部開了一個會,決定恢復已中斷了十年的全國高考統一招生考試制度。那一年我16歲,正在讀初中。
其實說是初中,這是按如今的教育格局來劃分的。我們那時實行的是九年一貫制,就是小學五年中學四年。中學四年讀完,家里沒有特殊困難的,都需上山下鄉到農村插隊落戶,然后再按著個人表現,被有關部門選調回城或者被推薦到大學去讀書。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這樣的制度設計,我個人覺得有其好處,即城市青年流向農村,不僅磨煉了意志,懂得了生活的艱辛,同時也為偏遠地區帶去了知識與文明,使國民素質有了一個整體的提升與飛躍。但事物總是有兩面性的,這種制度的弊端,是讓人才的培養出現了斷層,從長遠的眼光來看,于國家不利。因而1977年10月中央的這項決策,可以說不僅改變了千百萬人和無數家庭的命運,也改變了國家和整個民族的命運。
我有一個堂哥,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隨父親下放到農村,失掉了城鎮戶口,也就是說,他再也吃不了商品糧了。他一家老小,雖然不敢亂說亂動,但心里卻一直夢想著回到城市。可堂哥屬于四類分子子女,因而不管他怎樣努力,怎么從靈魂和肉體上進行改造,也不可能改變臉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了,唯一的選擇,就是參加高考,拼死一搏。堂哥獲知他也可以參加高考的消息后,興奮得幾夜難以入眠,走了百余里山路,到城里來買高考復習資料。我看了一下他的那些資料,均為最簡單的初中各科試題,數學幾乎就是小學算術。可他仍是不會做,央求我幫他做出答案,他再去全部背下來。我能理解他的急切與渴望,可我念的這三年中學,除了參加學工學農勞動,就是時常裝病曠課浪跡于山野之間,雖然受祖父與父親影響,讀了不少閑書雜書,但畢竟東一榔頭西一棒錘,不成系統,砸不到正點兒上,所以我也幫不了他。不過我還是從堂哥的身上,明白了知識的重要,并從那一天起,不管老師教與不教,大家學與不學,反正我是如饑似渴,四處尋找書籍來讀,不論是老課本還是小說散文歷史哲學,乃至小人書和地圖,凡有字有圖的東西,全都列入了閱讀范圍。◎
之二
1978年,我生活的那座小城,經省里批準,把一中定為了地區的重點校,所有的應屆學生都必須報考,為一中選拔“人才”。那幾天正趕上我嗓子化膿,發著高燒,到了考場,我迷迷糊糊地答了一些題,就去醫院打針了。結果,我幾乎是以一中最壓底的分數線考進了這所學校。有人說,進了一中,上大學就十拿九穩了。我感覺這說得有點兒夸張。但我還是就此下了決心,想拼一下。我那時真的不太清楚念大學對我的一生究竟意味著什么,只是認為上了大學就可以不下鄉不待業了,另外學習好,還可以在我們這座小城出出名,給我受了半輩子苦的母親爭口氣。
那時我家的生活非常拮據,能干活掙錢的家族成員,死的死逃的逃,運動致貧。我不到十歲,祖父和父親就相繼去世了,大伯被下放到農村,三叔四叔也不知道藏到哪處深山老林去了。母親帶著三個孩子和奶奶,以及沒有城鎮戶口的姥姥,一家六口,只靠著三四十元的工資,過著十分清苦的日子。哥哥是個智障人,妹妹還小,家里的重活兒,正如樣板戲《紅燈記》中李玉和唱給小鐵梅的:擔水劈柴,全靠她,里里外外一把手……我是家里唯一的勞動力。糧食永遠不夠吃,我還得想盡辦法,春天挖野菜,秋天到山上搞小秋收,或者到河里打漁摸蝦,在家里養兔養雞養鴨,以貼補家用。貧窮,讓一個十歲的孩子過早地成熟,擔起家庭重擔的同時,也失掉了很多童年樂趣。貧窮殘酷地剝奪了我所有的尊嚴甚至一切,但艱苦的生活,日后也成為我人生的最大財富。我在后來的生活中,一直強調一點,就是不要企圖說服與沒有同樣經歷的人與你持相同的觀點。
在一中,我的學習時間其實也是十分有限的。一中離我家很遠,從東到西,每天都要穿越整個城市。校方呢,除了白天的課業,還規定了早、晚自習的時間,所以我的高中時光,永遠都是在長跑,而吃的東西又只是湯湯水水,因此上課時我常常餓得頭昏眼花,總是盼著下課鈴聲立刻響起。
接近高中的后期,有個遠房舅舅,看我實在太辛苦了,就送了我一輛除了鈴不響哪都響的自行車。這輛自行車,是他自己焊接拼湊而成的,雖然破舊不堪,但對我來講卻情深意厚。可這輛車也真是把我害慘了。我每天仿佛都在修車,學習的時間更少了。我幾乎成了修車工,其熟練程度,完全超越了街頭的師傅,即便是今天,我拆裝一輛自行車的速度,也遠比拆裝一門迫擊炮要快得多。
我的這位遠房舅舅,叫于德才,是白石山森工局的一名鐵匠,人極樸實,山東平度人,也是當年逃荒來東北的。他每次進城采購打鐵用的原料和物品,都會給我們一家背來一肩的情感。春天是各種山野菜,夏天是自種的豆角和嫩玉米,秋天則是各種野果,冬天呢,就更珍貴了,除了粘豆包還會有野豬肉狍子肉等等。他幾乎把家里所有的東西,包括他們自己舍不得吃的,全都一袋一袋地不停給我們背來,卻一頓飯也沒在我家吃過。他有八個孩子需他供養,但他總是說,我們家人多,每人省下一口,你們就能吃飽了!
我到長春上學后,他曾給我寫過一封信,是想買一種特殊型號的鉚釘。那些天,我跑遍了長春的大小五金店,也沒有找到他想要的那種鉚釘。這讓我十分不安,覺得就這么一件小事兒都替他辦不了,實在是有愧于他,這都是后話了。
就這樣熬到了1979年的夏天。我們那時的全國高考,定為每年的7月7日至7月9日。我記得很清楚,7月5日那晚,我去了一個叫水谷的地方,在水渠里摸了很多鲇魚,下的夜鉤也釣到了一些嘎牙子。日升時分,我背了一大筐魚回家,讓姥姥用醬油蒸了一些供全家享用,剩下的讓老人掛在繩子上晾著,我每天參加考試前吃上兩條。說句別人不可能相信的話,我姥姥那幾天,根本不知道我要參加什么高考,我每晚回來,她只是扭著小腳跟在我身后,不停地問:你今天咋沒拿魚回家呀,瘋哪去啦?◎
之三
1979年全國高考的徹底結束,是7月9日,那個傍晚,我也徹底釋然了。我馬上跑到水谷洗了一個澡。我不停歇地游了一個多小時,后來累了,就頭枕一塊石頭,看著一群群小魚兒在清澈的水中撒歡兒。我仔細想了想三天來的考試,覺得上個普通大學,還是有把握的,目前的關鍵,不是考上考不上的問題了,而是去選擇一所什么樣的院校。
如果按著我內心的真實想法,我是更愿意去讀美術學院的,當然最好的是中央美術學院。我的爺爺是位中醫,書法造詣非常深厚,父親和四叔,也都是當地小有名氣的業余畫家。可以說,從小受他們影響,在我還沒有識字之前,就已經學會了在硯臺上磨墨,并拿著毛筆在墻上亂涂了。爺爺見我挺上道兒,便常常找些他收藏的字畫讓我臨摹。因此,我上小學時就參加過吉林市的青少年美展,且還得了獎。因為這,校外活動站一位叫吳勤的老師,還專門給我找了個美院畢業生教授我油畫,怎奈學油畫購買畫具畫材實在太過昂貴,家里根本無法支付這筆費用。
剛上中學時,我的班主任與我同姓,三十歲左右,教我們數學。我不記得他數學教得如何了,倒是他的畫,很有震撼力,當時找他求畫的人很多,也常有些單位,請他去畫巨幅主席像之類,因此他總是很忙。他發現我也會寫字畫畫后,有時實在應付不了,就把一些小活兒交給我,譬如去畫冰上運動會的海報,譬如去為某些部門畫些街頭宣傳畫等等。有一天周老師說武裝部需要在城里一些主要街區的磚墻上刷標語,內容以征兵為主,問我能不能去?我說這咋不能去呢?能去!初生牛犢不畏虎。于是我便每天提個裝滿了白漆的大鐵桶,拿把刷子,在城里到處涂寫標語口號,足足刷了一星期。武裝部長看了我寫的字,對他的手下說,這小子還真行啊,哪兒找來的?獎勵他50個面包10斤白面!我當時都聽傻了,原來動動筆玩一玩,還可以掙到糧食啊!背上這些東西回家,可把我姥姥樂壞了,因為當時正值年關,我家春節包餃子的面粉還沒著落呢。
此后我就懂得了如何發揮自己的特長,去為家人掙點兒吃喝。東北這地方,無論城市與鄉村,家家都要有炕琴的(就是擺放在炕頭兒或炕梢兒放被褥及裝衣物的矮柜子)。為了讓炕琴更加美觀,各個柜門,都要鑲上玻璃,并畫上俗艷無比的玻璃畫。漸漸地就有人找我去畫這樣的“大作”了,城里的村里的都有。這種畫多是用金粉勾邊兒的花卉。至今我還記得畫完花卉鋪背景顏色之前,還要反著寫字給每一幅畫題款:春桃迎風笑,夏荷水上漂,秋菊吐異彩,冬梅喜雙來等等。一旦誰家蓋了新房,喬遷之前,總會找我去折騰幾天,主家或送我一個豬頭,或是一套羊下水,不一而足。艱難時世,這些東西如今早就不起眼了,但當時卻讓一個在貧困中掙扎的家庭,看到了些許希望。
當然,學美術,是要提前報考的,除了全國文化統考,還需參加專業考試,即去畫幾幅畫。這些事情,我都錯過了。因為我的母親一直固執地認為,當一個小畫匠,將來能養活一家老小嗎?她希望我繼承祖父和父親的衣缽,懸壺濟世,這才是正經的營生。但我真的讓母親失望了,因為我報考的是文科,分數再高,醫學院也是不可能錄取我的。想一想,我現在也挺替母親懊惱的,一個八代行醫的世家,到了我這輩兒,就這么稀里糊涂地完結了!
那么,我究竟應該報考一個什么專業呢?這的確是個問題。◎
之四
高考成績公布后,我的分數,竟然比我料想的高出許多,按著老師們的說法,我完全可以去報考當年的那二十幾所國家級重點大學了。
可我仍是十分糾結。我依舊每天早晨4點多起床,依舊拿上那根竹竿,去河里釣魚。可坐在滿眼翠綠之中,卻早已沒有了往日的心情,常常一條魚也釣不到,讓我姥姥十分失望。
其實我當時想得最多的,是應該去學法律。因為此前那些年,我看到了太多的家族親人及街坊,是如何蒙受不白之冤含恨而死的。我若將來能夠成為一名法官或者律師,一定會為他們討個公道,洗清冤屈的。但從個人的喜好來講,我卻更愿意去學習哲學或歷史。高考之前,我已經讀完了家里所收藏的所有關于哲學與歷史的書籍。但對于歷史,我始終處于懵懂之中,弄不清楚到底誰說的才是真實的才是正確的。一中教我歷史的老師,叫范群英,東北師范大學歷史系畢業的,是個曾被發配到農村的右派分子,因成立重點校選調回城后,對我們的教學,可謂盡心盡力。不過有一天他喝多了,跟我說,歷史是什么?就是一對眼皮打架啊,睜開了,就是歷史,閉上了呢,就啥都沒有了,完全憑著鼻子下邊那另外兩片肉去說!他的話,讓我對歷史,產生了強烈的畏懼心理。
有一天我實在閑得無聊,便逛到我的語文老師于澄之家里去借書。于老師也是山東人,也是畢業于東北師范大學,對古漢語造詣頗深。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詩經》遞給我,說我看你干脆報考吉林大學中文系吧,去做張松如先生的門徒。我說張松如何許人也?他說就是詩人公木先生。你沒讀過他的詩和學術文章,肯定聽過他寫的歌啊!比如《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行曲》歌詞;再比如電影《英雄兒女》插曲的所有歌詞,也都出自先生之手,大型歌舞史詩《東方紅》,更是傾注了其一腔心血!
“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向太陽,腳踏著祖國的大地……還有風煙滾滾唱英雄,四面青山側耳聽……”這些歌詞真都是公木先生寫的嗎?
也許吧,我不認識公木先生,但我相信于澄之老師的話。那天,我決定就去投奔公木先生了!◎
之五
吉林大學坐落于長春市。吉林大學以前被稱為馬路大學,當然也有人講得很詩意,美麗的長春市,是坐落在美麗的吉林大學校園里。其前身為東北行政學院,新中國成立后更名為東北人民大學,后又改稱吉林大學。
我入學的那年,校長是享有國際盛譽的量子化學家唐敖慶先生,老一代著名教育家匡亞明等等,也都曾擔任過這所東北最高學府的校長。吉林大學現在也是國家雙一流和985、211工程院校,對于這些個新包裝,我真的不太懂,也不想知道這些數字的含義。
我們正式入學的第二天,就見到了公木先生。他滿頭銀發,和藹可親。他來參加為我們舉辦的迎新會,并作了發言,說的都是大實話。那時的教授,還都給本科生開課,起碼也要開一門選修課。我入學時,由于七九級宿舍緊張,一直與七七級住一起,七七級畢業了又和七八級同住,因而也就總是忘了自己是七九級的,常跟著七七級一起去聽課。當時公木先生給七七級開的是選修課,講老子哲學。這門課我一直堅持聽了下來,并終生受益。
我們念書的那幾年,正趕上思想解放運動,各種新思潮及各類講座在校園里十分活躍。學生們如饑似渴地吸納知識,除了上課,就是泡圖書館,當然也會成立各種學生社團,編一些校園雜志,與其他院校的學生乃至社會進行交流。當時七七級的徐敬亞、王小妮、呂貴品、白光等人成立了“赤子心”詩社,并油印同名詩刊,得到了公木先生的首肯。他們這批詩人在改革開放后能夠迅速脫穎而出,與公木先生的慧眼識才和鼎力相助是分不開的。實際上,公木先生對晚輩的提攜是一貫的,許多已經成就卓然的詩人,諸如邵燕祥、張志民、流沙河、未央、雁翼等,皆尊其為師。我雖然不會寫詩,但受七七級七八級學兄學姐的影響,也懂得了珍惜時間和努力學習,同時尋找一條最適合于自己的路徑。
上學期間,雖然課業緊張,但我們的文化生活卻也算豐富多彩。系里有合唱團,是那種多聲部的無伴奏合唱,保留的節目,除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就是公木先生的《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行曲》了,此外還有諸如《紡織姑娘》《半個月亮爬上來》《嘿,我們親愛的巴爾干山》等等。后者是一首保加利亞民歌,我至今還能記得全部歌詞:“嘿,我們廣闊的田野綠色的田野,嘿,我們親愛的巴爾干山,你知道多少痛苦隱藏多少秘密,嘿,我們親愛的巴爾干山……是的,我們到底知道多少人類的痛苦與秘密呢?”
我們排練或者正式演出,有時也會邀請公木先生去聽。我記得有一回公木先生來,我們唱起了《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行曲》還有《英雄贊歌》,公木先生眼含熱淚,連雪白的頭發都在不停地抖動,目光仿佛一直凝視著一個很遙遠的地方。
不得不說,我對報考中文系,始終沒有感到過后悔。這期間,我不僅學到了漢語言文學的專業知識,更加關鍵的是學會了治學嚴謹的方式方法,而且更多也更加專業地接觸到了戲劇、音樂、舞蹈、美術、書法、攝影、電影制作等各個藝術門類,在我的眼前,打開了一扇又一扇了解外部世界的窗口。◎
之六
在校期間,我夜里也常點燈熬油,偷寫一些小說散文之類,還寫過一部電影劇本,胡亂地投寄出去,當然多半是退稿。1981年秋,《吉林日報》的長白山副刊,以一個整版的篇幅,推出了我暑假期間下鄉采風寫出的作品《小草之歌》。沒兩日,系辦公室的徐謙老師,即帶我到公木先生住所,當面討教。先生看完我的拙文,未作任何評價,只讓我多讀一些古典詩歌散文及當代孫犁先生的作品(機緣巧合,我從部隊轉業到天津后,竟與老人家同在一個報社,也可以說,他成了我人生的又一位導師)。臨走,公木先生還贈了我兩部他的著述,一部為吉林人民版的《老子校讀》,另有一本也為吉林人民版的《公木詩選》。老莊哲學之研究,乃先生長項。此前,他給本科生開選修課“老子”——《老子校讀》,即是在講義的基礎上整理延伸而成的。
我們畢業時,公木先生因身染小恙,住在省醫院,不能與大家拍照留念。但先生拖著病體,在床上給我們寫來了一篇千字的臨別贈言,其情切切,如冬日炭火,其囑殷殷,宛炎夏涼茶。這是公木先生送給我們最珍貴的畢業禮物。那天,我們仍由封威指揮著,唱了好多歌,最后師生們全都哭成了淚人兒,再也唱不下去了。我實在忍受不了這種別離的場面,提前溜了出來,到樓后的空場一連吸了好幾支煙。
公木先生的話,我們制成了紀念冊,人手一本。其中最后一段,我至今仍能背誦:只有真的才能是善的。傾向性源于真實性。只有真的,又是善的,才能夠是美的。美是真與善的形象顯現。只有真的,又是善的,又是美的,才能夠是詩。堪稱為藝術的詩是真善美的完整融合,從內容論,是美的真與善,從形式論,是真與善的美。惡是假的妻,丑是他們的兒子,現實生活中的假惡丑,也可以摘取做詩的素材,但必須照耀以真善美的靈魂之光,讓人從中更能觀照到真善美,受到感染,得以提高。虛偽的歌頌是阿諛,惡意的揭發是誹謗,都不是詩。詩的本質是實踐,具有改造現實的性能。作詩如此,做人亦然。首先是做人,然后才是做詩。
公木先生把做人放在了首位,我想是對的,這也是我一生的遵循。此后,我參軍入伍,可能也是受先生《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行曲》的感召吧。在京城的一家部隊報社,我將先生的這篇文字全文發表出來,算作對師恩的報答。而其贈我之書,雖數度搬遷,卻不敢丟棄,常于夜讀中,或在我陷入種種人生困境和迷惘痛苦時,給我以勇氣和力量,還有心靈的撫慰與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