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家：大自然的歌者

一抵達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的赤道酒店，我便放下行李，急不可待地去酒店下面的海邊散步。站在海邊回望，酒店在有些陡峭的山坡上，正因霧氣彌漫而仿佛一座海市蜃樓。此時的海灣，因太陽剛剛從云層鉆出而披上了一層淡淡金光，現(xiàn)出迷人的靜謐。我心中十分驚喜，來參加“第二屆俄羅斯太平洋文學節(jié)”之前，我還有些忐忑，懷疑自己在文學節(jié)上將要發(fā)言的題目——《文學家：大自然的歌者》是不是過于宏大。而此刻，我感到非常幸運。現(xiàn)在是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萬物復榮的季節(jié)，春回大地、繁花盛開的風光讓我心溫暖光明，這大海邊海鷗與人和諧相處的畫面，讓我感覺正置身在美麗的大自然的懷抱。

人類生活在地球上，生活在無邊的大自然中是多么美好。當人們內(nèi)心空虛甚至傷痛不安時，會到大自然中去，以平復情緒，撫平內(nèi)心的傷痕，這說明大自然是人類的精神家園。文學家將人類與大自然的關系以各種各樣的文學形式表現(xiàn)出來，使得大自然的意義生動形象，深入人心。

自然文學一直是俄羅斯文學的主題之一，俄羅斯自然文學作家燦若星辰，他們的作品撫慰了千千萬萬讀者的心靈。在我的記憶中，俄羅斯文學作品曾伴我度過文學創(chuàng)作萌芽時期，托爾斯泰、屠格涅夫、陀思妥耶夫斯基、普希金、萊蒙托夫等閃閃發(fā)光的名字，照亮了我的少年時代。隨著歲月的流逝，俄羅斯自然文學又喚醒了我內(nèi)心深處對自然的熱愛和回歸。

我長期棲居在城市。今天的城市，黑夜如晝，繁花似錦，現(xiàn)代化程度越來越高，生活越來越豐富多彩，但我卻不知不覺地陷入了浮躁，時常感到心靈有一種荒蕪與焦渴。我知道那是為什么——那是遠離大自然、呼吸不到真正的鮮活空氣、精神茫然的原因所致。我一方面對大自然有著越來越強烈地向往，另一方面，對于大自然的感受能力又在日益消減。是俄羅斯偉大的自然文學作家，他們的作品描寫自然風光，寄幽思于自然，將我拉回廣袤的大自然中，讓我感受到星空、大地、海洋、湖泊、森林、草原與鮮花，以及原始田野與村莊的寧靜，感受到夢一般的純美。普利什文在《大自然的日歷》《林中水滴》等作品中營造出的“我在自然之中，自然在我之中”的意境，就曾深深打動我的心。在中國，“天人合一”是古代哲人們崇尚的境界，這種哲學思想一直滋養(yǎng)著中國的文人墨客，東晉詩人陶淵明曾描繪出“世外桃源”的美景，那是中國自然文學的典范。“世外桃源”，采菊東籬、對酒當歌，就是人們所追求而不達的一種最悠然、最自由、最自然形態(tài)的理想生活，這大概也是普利什文“我在自然之中，自然在我之中”的意境。

出于對大自然的向往，我抓住一切可以離開水泥與鋼筋建造的樓房去大自然中游走的機會。這樣的機會大大激活了我的感受力與創(chuàng)作靈感——在創(chuàng)作《廣安門的春天來了》《武夷不高，眾“仙”云集》《椰子樹的魅影》等作品時，我感到情懷自闊。大自然帶給我美的享受，更帶給我廣泛的人文價值的思考。大自然關乎人類的繁衍生息環(huán)境，關乎文明歷史的進程，關乎文化的繁榮。人類要生存、要發(fā)展，大自然要保全、要安寧，如何在不破壞自然的條件下完成人類的生存發(fā)展，就成為現(xiàn)代社會重要的命題，為此，我更敬佩那些對破壞森林、掠奪資源、破壞生態(tài)平衡等毀壞地球環(huán)境、毀壞文明進程的行為進行強烈抨擊、抗議與斗爭的文學家，他們用自然界的美來對照社會上的丑，在自然文學的浪漫主義色彩中，又凸現(xiàn)出對現(xiàn)實的無情批判，他們是更深刻意義上的大自然的歌者，是大自然的精神守護者。如普利什文的作品，預見到高速發(fā)展的科技毀壞的不僅是大自然，還會導致人們精神、道德、審美情感的貧乏。中國當代作家莫言、馮驥才等，他們在描寫大自然之美的同時，也大力倡導社會要加強對大自然的保護。

一陣海風吹來，將我從漫漫思緒中拂醒。海面上出現(xiàn)了點點帆船，海水輕輕蕩漾，而鷗鳥依然在翔戲。我對即將開幕的文學節(jié)充滿了期待，我甚至慶幸我選擇了自然文學的主題。

俄羅斯和中國，地理上，有著漫長的邊境接壤線；歷史上，和平共處源遠流長；風貌上，都是遍布森林和草原、山川與河流，生態(tài)景觀美麗迷人；文學藝術上，彼此輝映，交流日益頻繁密切。當然，在文學方面，俄羅斯自然文學的光芒值得中國作家深深致敬，也因此，中國在引進外國文學作品時，俄羅斯自然文學始終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