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草者”說：為什么要吃輕食

崔一凡

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把餐桌上的食物換成沙拉，戲稱“吃草”，更時髦的叫法是“輕食”，這是來自歐洲的概念。城市生活的壓力讓年輕人選擇簡單的生活方式，輕食從作用到概念都滿足了這一需求。

食物與審美

老板（化名）5年前大學畢業，到一家大型企業做財務。工作忙，吃飯不規律，大多數時候，他都在格子間里吃外賣。幾年前他還是飛揚的少年，現在卻成了口氣濃重、體重直追身高的胖子。

在女朋友的影響下，老板開始接觸沙拉。兩個月瘦了五六斤，口氣清新了，腸胃也舒適了。他給沙拉的口感只打8分，但無法說出它哪里不好。即便是他辭職開了一家輕食餐廳之后。

幾乎所有草食者的初衷都是為了減肥，而減肥的理由各不相同。

劉炘是為了赴約，見一個她喜歡的男生，約會的時間提前幾個月便定下。她寫下一段話勉勵自己：“不是只有確鑿的中產們才熱衷以健身來塑造生活品質，確鑿的無產們也需要健身。就算輸光，還有自己的身體可以控制。”從那時起，配合著健身，沙拉成了她每天必備的食物。

長時間不規律飲食加上油膩的外賣摧毀了朱煜的消化系統，朋友們說他“不可愛了”。后來他選擇吃沙拉，每個工作日的晚上，都有一碗茂盛的“草”送到他的辦公桌前。更重要的是，“吃飯不再是為了生存，每次點外賣我都覺得自己在敷衍生活”，朱煜說。大學畢業時，他下班回家趴在床上不想動，唯一讓他有動力起床的是炸雞。這種狀態自從開始吃輕食后有所改觀。

他網購了一臺廚房秤，精確到0.01克，吃塊蘿卜也要上秤稱一下。

說到底，所謂輕食，和“小資”“中產”的定位脫不了關系。老板深諳其中的門道，他把自家店面設計得清爽有格調，沙拉擺盤精巧討喜，年輕人不用加濾鏡就能拍出好看的照片。

我想成為他們那樣的人

“怎么說呢，當你吃了太多外賣，你整個人是渾濁的，這種渾濁包括身體上的，也包括精神上的。而吃蔬菜真的會讓你心情變好，我從吃沙拉之后就變得超級佛系。”朱煜說。同事的需求擺在他面前，他不再像以前一樣置之不理，而是耐心幫忙解決。

似乎沒人能解釋清楚，一副清爽的身體能為精神狀態帶來何種助益。當劉炘打開工位上的電腦，機器遲鈍地彈出幾十家公司的對接信息，她感到暴躁。她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待了6年，工作成了套路。她不再像初入職場的小年輕，堅信未來一片光明。未來只和她隔了幾個工位——領導坐在那里，每天玩手機打發時間。

與喜歡的男生最后一次約會之后，他結婚了，她回到自己的生活軌道。出于不想浪費沙拉效果的原因，她開始健身。晚上回家做力量訓練，也跑步。對她和更多人來說，輕食已經跳脫出飲食健康的范疇，成為一種生活方式。

在北京國貿，一家著名的輕食店里人頭攢動。“那時候我也想成為他們這樣的人。”食客周芮說。“他們”代表著精英、時尚、城市的未來和年輕人的夢幻。

10年后，周芮成為“他們”中的一員，身在其中，也不覺得羨慕了。吃草吃不出優越感，就像西裝穿在不同的人身上會有不同的效果。

現在，她的沙拉時間是獨享的，坐在國貿輕食店里，仔細咀嚼爽脆的食物，讓天然生長出的植物汁液浸潤味蕾，流過喉管。她看窗外的高樓車馬，行人匆匆。一小時或兩小時之后，她會再次起身，加入到那些衣著光鮮的年輕白領的洪流里。

沙拉就是自律開關

如果能給食物打分，朱煜覺得，最好吃的沙拉也不過6分。每當暮色降臨，他坐在工位上接到外賣小哥的電話，都會感到心中一沉，“又要受罪了”。但他還是堅持了下來，沙拉是朱煜的自律開關。

幾個月前，減肥取得一定效果后，健身教練告訴他，下一階段的目標變為增肌。也就是說，他不再需要每天吃沙拉，于是，碳水化合物重新出現在他的晚餐中。

幾個月后，當他站在體重秤上，看著腳尖上的數字反彈到“90”，心中一陣唏噓。他意識到沙拉之于他的意義已經不僅是攝入熱量的多寡，它像一臺鬧鐘，時時刻刻提醒他生活的節奏。鬧鐘不響了，人也就自暴自棄了。

這當然不是一件非如此不可的事。“你控制不了你的工作，控制不了別人喜不喜歡你，很多事你都控制不了。”劉炘說。所以，讓自己盡量健康地生活，是都市青年們唯一能掌控的。

朱煜又開始輕食了，他不想“吃喜歡的食物，過胖而短命的人生”，他把油酪醬倒進碗里，打開B站的下飯視頻開吃。“我想過那種一望無際的人生。”他抬起頭說。

（摘自《博客天下》2018年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