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花語

張云帆

夏天的風似乎來得特別晚，所以，高二（3）班的教室一直沒關窗戶。外面依舊是火紅濃郁的鳳凰樹，陽光從枝葉間灑下細碎光點，漫過窗前，落在了認真聽講的同學身上，也落在了正做著美夢的李木子身上。

可還沒等美夢結束，楊心一個筆桿子就把李木子敲回了課堂。李木子抬起頭，望著旁邊這個梳馬尾辮的女孩，先是嘆了口氣，然后，竟還有些委屈了。

楊心剛到班里時，李木子的眼睛就像一枚圖釘，總按著楊心不放。楊心平時不像其他女孩，她總是一個人捧著書坐在鳳凰樹下讀。偶爾有花落在頭上，楊心也只是輕輕晃晃馬尾辮，任由花滑過身體。那種端莊，那種秀氣都讓李木子想起了林黛玉。尤其是那根烏黑的馬尾辮，晃得李木子的心亂跳。

李木子很快就跑到班主任辦公室：“老師，我想和楊心做同桌。”李木子雖然很想用詞更合適些，但智商只能讓李木子這么說。

班主任一見李木子幾乎掛滿紅燈的成績單，臉都快成壓縮餅干了。但想到楊心成績好，如果能提高李木子的成績，不給班級拉后腿，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李木子差點在辦公室里喊出“萬歲”來。

李木子想送給楊心點什么，用來紀念這一重要時刻。還是送花吧，聽大人說，女孩子都喜歡花的。可李木子買不起，李木子的父母不在家，連吃飯錢還都是爺爺在田地里一鋤頭一鋤頭夯出來的呢。

李木子想起了鳳凰樹，更想起了樹上紅若晚霞的鳳凰花。

李木子用幾個跟頭的代價，終于從樹上摘了幾朵。沒想到，楊心看到鳳凰花后，竟把花扔出了窗外，臉色還很是難過，那是李木子頭一次見到楊心的眼淚。

楊心敲的那一筆桿子只是開始。

同桌的時間久了，李木子發現，楊心對他沒有一點兒林黛玉的氣質，卻像極了女人婆。比如，李木子的作業沒按時交，楊心就一天到晚總跟著催;李木子的練習題有錯誤，楊心就如啄木鳥般給他叼出來。每當李木子有怨言，楊心總是小嘴兒一噘：“本姑娘親自教你還不知足啊！”李木子本想說話，可一看到楊心那水汪汪的眼睛，腦子就走神了，等回過神來，早就忘了。

李木子投降了，投降的李木子真的開始努力學習了。其實，李木子的基礎不錯，只是不用心，經楊心這么一折騰，成績竟然一下子從倒數第十躥到了前二十名。慢慢地，隨著李木子的心開始平靜，一種莫名的情愫使李木子覺得肩上擔負著責任，讓李木子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轉眼又是夏天，李木子現在的成績都快趕上楊心了，而且兩個人還約定，等這次的高考結束，誰的分數高，誰就可以向對方提一個愿望。

這天，李木子悄悄來到鳳凰樹下。李木子想好了，他要贏了，一定親手給楊心的發髻上別一朵鳳凰花。因為李木子還是覺得，那樣的楊心才是最美麗的。

就在李木子準備摘花時，有人從背后拍了他一下，竟然是楊心。

“好呀，你竟敢……”楊心很是努力地在生氣。

“別，我承認破壞花草是我不對，可我第一次送你鳳凰花時，你為什么不喜歡？”李木子舉起雙手，一臉無辜。

“傻瓜，你知道鳳凰花的花語嗎？”楊心已經笑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李木子搖搖頭。

“是離別，意味著你這個傻瓜再也見不到本姑娘了。”楊心用力指了一下李木子的腦門。

李木子露出了幾顆大白牙，心想，楊心一定是早就知道，所以那天才會傷心吧。

起風了，一樹的鳳凰花如一只只蝴蝶，漫天飛舞。

選自《上海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