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海：攪動室內空氣環境這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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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國人品質化生活的不斷提高，在解決了實際基本需求的同時，健康、舒適的生活方式逐漸成了人們關注的目標。室內到底該不該安裝新風機，何種情況安裝空氣凈化器，安裝凈化器和新風機是時尚還是需要，怎樣安裝最科學、合理……本刊記者于2019年8月30日上午11時，對中國建筑金屬結構協會凈化與新風委員會專家、同濟大學暖通空調所副所長——李振海教授進行了電話采訪，向他請教我們大家關心關注的一些問題。

從買好空氣說起

記者：隨著新風系統的不斷發展和人們品質生活的日益提高，您曾經提出的“像買水一樣買新鮮空氣”的說法已經得到論證，當初是什么原因誘發您想到有一天我們中國人也要像買水一樣買好空氣？那是哪一年？

李振海：具體是哪一年確定的時間我記不清了。但提出這個問題的原因我仍記憶猶新。記得當初我國的建設突飛猛進，特別是建筑領域，到處都在搞基建，蓋房子。那時全國的建筑領域對于住宅的要求，正處在一個從小到大，追求量和速度的粗線條過程。這個時期，我們百姓對于室內環境，特別是室內空氣質量的注意力還不多，沒顧上，更不要說關注了。在到處搞建設，從上到下大興土木的情況下，很容易造成室內環境污染，特別是我們建筑里使用的建材、設備用料等都會大多有污染物散發，若室內的通風換氣處理不好，室內空氣很容易被污染。而我們的大多數居住者都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快速發展的背后，室內環境的空氣問題，若不及早提出引起重視，將來要花費很大的代價。所以我提出了：“對于室內空氣環境，我們將來也一定會像買水一樣去買新鮮空氣”。當時是基于這個原因提出了這個問題。作為室內環境的研究人員，我們有條件較早的關注室內空氣環境，提出這個話題盡早地引起大家的注意也是我的責任。

記者：您剛開始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響應的人多嗎？

李振海：那時候特別關注的人很少。記得在2002年夏天，我回國的第一年，當年的暖通學術研討會在珠海召開，當時學會的老先生老領導們，給我安排了一個機會，讓我這位留學歸來的人給大家講講關于室內空氣環境的相關問題。當時國內老舊的建筑內室內空氣污染還不是那么嚴重，所以沒引起人們的足夠重視，不過新建建筑污染已經比較嚴重了，那時在學術界，少數學者已經開始注意研究室內空氣污染了，只是在我們行業里，大家對新風、對換氣，對室內環境的通風換氣問題關注的人少之又少，所以當時沒有多少人感興趣。但我清楚，未來我們會像買水一樣去買好空氣，平時買飲用水是一罐一罐地，而買好空氣就要去投資設備來凈化室內空氣，同樣也要花錢。

三大途徑控制室內環境

記者：作為主要研究室內污染控制的專家，您認為室內污染控制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李振海：我們一直都在強調，控制室內空氣污染的途徑有三大類：一類是控制污染源。讓室內沒有污染源是最好的方法。標準就是我們國家在2001年頒布的“室內裝飾裝修材料有害物質限量”10項強制性國家標準（簡稱“10項國標”），對室內裝飾裝修建材的有害污染物散發量等提出了明確的控制要求。這個標準要求從源頭上控制，盡量不要讓它在室內散發。第二類就是通風換氣，把室外的新鮮空氣導入室內，然后把室內的污濁空氣進行稀釋排除，降低室內污染物的濃度水平。第三類就是凈化。采用空氣凈化器，用各種各樣的凈化手段來降低室內的污染濃度水平。

我們日常的工作、生活學習中，若都按照這三大類的順序進行控制，我認為，我們的室內環境會好得多。如果沒有使用換氣機，建議養成經常開窗通風的生活習慣。

記者：看來進行污染控制時的控制措施的順序考慮也是重要的。

李振海：我個人認為這三大類的順序考慮是不可忽視的。第一，我們在室內盡量采用綠色環保、不含污染物的材料，若統統都用干凈的材料既不可能也不現實，可能也做不到。在我們的家居或日用品的材料中，或多或少的都會散發一些各種各樣、不同程度的污染，既然不能完全做到家居和日用品的環保，所以第二就要考慮通風。對于已經裝修好的新房子再進行二次改造，還是不太方便。安裝新風系統需要打空安裝管道等，有諸多不利問題，這樣住戶直接用空氣凈化器來凈化室內的污染物，再輔以開窗通風，也是個不錯的方式 。

新風機是需要不是時尚

記者：在我的觀察中，有些家庭的裝修、設備很好，家居等日用品也很講究，但還是安裝了通風系統，這是不是一種時尚？

李振海：對一些各個方面都比較講究室內環境的家庭也安裝了通風設備，這不能說是一種時尚，可以說是一種需要。實際上我們的室內空氣污染最好的方式就是安裝室內通風換氣設備。通風換氣的主要目的，為了稀釋室內的污染物以及供氧。因為人在屋里的時間一長會出現二氧化碳濃度升高和含氧量較低的現象，尤其是在人多或密封好的屋子里，長時間滯在人們就會感到不舒服。

大家都知道，即便是室內除去了甲醛VOCs等化學物污染物，我們人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也會使室內的二氧化碳逐漸升高。關于室內的標準，WHO定的濃度是長期滯在環境不要超過700PPM，我們中國的長期標準是不要超過1000PPM，即便沒有其他污染物，僅二氧化碳也要進行稀釋，所以，給房間供氧和稀釋二氧化碳對我們每個人的生活是必須的。

以前我們建筑物的氣密性不是很高，自然的通風換氣通過門窗和其它縫隙就能做到，隨著我們建筑技術的發展，建材性能的良好，我們的部品及門窗等產品都做的越來越好，使得建筑的氣密性也自然提高所以，僅僅依靠自然換氣完全達不到健康的換氣要求，我們必須有意識的進行通風換氣。而有意圖的進行通風換氣的最好方式就是新風系統，實在不行就人為的開窗通風。我認為這個問題應該這樣來理解。當然，在各種場合，在我們行業的各種論壇講座中，我一直都在倡導，我們不僅要做個好的研究人員、技術人員、管理人員或行政人員，我們人人都要做一個宣傳員，我們從事這項工作的每個人都要通過各種途徑去引導，去宣傳，讓我們所有的居住者、所有的消費者都能夠對室內環境有個正確的認識。

記者：對于密封太好的屋子，是不是我們不開窗，安上新風系統所有的問題就都能夠解決了。

李振海：也不能說安裝上新風系統就一切問題都解決了，至少室內的污染問題可以解決。新風系統既能趕走污染物，又能給予新鮮空氣，這是我們提倡的一種生活方式。

記者：李教授您家里安裝新風系統了嗎？

李振海：我家沒裝新風機。我家屬于無奈的第三種情況，我的房子都裝修好了，再去改造裝新風，我也不愿意再去搞，我會定時開窗，用空氣凈化器來緩解我的室內空氣污染。

記者：對于新風的風量是不是越大越好？

李振海：你說的是新風機的風量。我們通風的目的是為了稀釋室內的污染物和通風供氧，從人的安全和健康角度看，對于室內的污染濃度水平當然是越低越好，但所有的事情都有兩面性，如果我們加大了通風換氣量，冬夏我們使用空調和暖氣，就會把室內的冷風或熱氣吹跑，我們的冷熱負荷就大，隨之耗電耗能的量也就增大，各種各樣的噪音因為風量及冷熱負荷的加大而增加。所以說，換氣不是越大越好，要合適，恰恰好最好。

我們國家換氣量的標準是隨著時代的不同而不斷變化的。記得在2002、2008年版的暖通空調設計規范里面規定，換氣次數是一個小時換一次，后來到2012年版本修訂的時候，確定了現在的換氣次數居住建筑在0.45到0.7次之間。

能把室內的污染物控制在限量濃度以下，只要不超出即可。當然條件好的家庭污染物濃度越低越好，污染物的濃度水平越低，暴露風險越低，對人體的健康就越好。

記者：污染物對人體到底能造成哪些危害？

李振海：關于污染物對人體的健康到底能造成哪些危害，這是一個多學科領域的問題，一直在被探索和研究。醫學生命科學領域的一些研究成果表明，不同的污染物造成對人體危害是各不相同，如呼吸系統、神經系統、心血系統等等。

關于造成危害的濃度限值，我們現在的濃度限量標準主要是參考國外的研究機構的數據。我本人也在做著一些這方面的研究，主要是污染物疊加暴露的危險性評價。通過實驗研究，我們也發現有些標準不適合我們國家目前的現狀，定的太嚴了一些，這里面，并不是所有的污染物限值都有嚴密的科學論證，都是通過實驗、調研、推類做出來的，其科學基礎并不是非常嚴密。但必須有限量標準，就我們一般的百姓而言，污染控制能做到現行標準就可以了。

記者：請教李教授一個額外的問題，最近一段時間我身邊的親戚、朋友，他們不抽煙，生活也比較講究，可為什么都年紀不大得了肺癌，會是因為環境和空氣的關系嗎？

李振海：應該說有一定的關系，有好多人自己本身不抽煙，但他們也同樣被動的吸二手煙。另外，空氣污染對人身體的損害，并不像劇毒那樣，人一吸進去馬上就中毒，空氣環境對人體健康產生的損壞都是慢慢進行的，積累到一定程度后才會發作。每個人身體的免疫功能各不相同，所以這是個復雜的過程，也是個慢慢累積的過程。

無論在課堂上對我的學生還是在校外面對我們的行業，我一直都在講，人體對于污染物能夠容忍的程度就像一個容器，人的身體素質不同其容器容量也不一樣，在這個容器里，每個人都有一個極限，容器裝滿了東西就會溢出來。人體內的污染物在身體里囤積多了、大了之后就會暴露出來，人就會得病，并不是人到了一個污染物的地方，去一下就會得病，不是這個概念，除非是劇毒物。污染物對人身體的損害是個量的過程，也是個累積的過程。身體健康強壯免疫功能強大的人抵抗污染的能力也是強大的。

差距還有 ? ?可以比肩

記者：據了解，您在日本學習工作了很多年，您感到我們中國跟日本最大的差異在哪里？我們從技術和理念上再過多久才能跟人家比肩？

李振海：我在日本工作學習的時間，差幾個月就整整10個年頭。最初的時候，我確實感到我們國家跟人家有很大的差距，因為我每年都回國。慢慢地隨著我們的發展，我感覺我們跟日本的差距逐漸在縮小，雖然距離還有，但這些距離已經發生了變化。我認真考慮了一下，我們的差距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第一是基礎的差別;第二是精細化的差別。

記者：形成兩方面差距的原因是什么呢？

李振海：原因我認為我們國家在短短的三、四十年里發展的太快，我們的速度和量上去了，對于基礎的夯實缺少時間積累，畢竟我們原來的基礎薄弱。近幾年，我們的學術水平也上來了，從目前的研究領域看，我們的論文也上來了，至于有沒有能夠影響世界的理論或發明，我認為這是一個積累的過程，日本發展了好幾十年之后，才擁有現在這樣一個地位，我們中國正在往上趕。所以我一直都在跟我的 ? ? ? 學生特別是本科生講，要有攻克難題的思想。我對研究生經常說的話是，要研究國際前沿的東西，看看同行業在國際前沿的動態是什么，他們都在干什么，在研究國際最前沿東西的同時，還要知道目前的行業狀態是什么樣，我們要有什么樣的創新，能不能在他們的基礎上更進一步。

至于理念，我們基本上和日本差不了多少，我們的研究水平，學術水平與學術思想都上來了，即便是有差異也不大。所以主要是基礎和精細化方面的差異，基礎很關鍵。因為我們發展的快，時間短，短期內還形不成牢固的精細化基礎。當然了，技術上的差異也是正常的，人家已經幾十年可以說半個世紀了，我們在短期內各個方面都需要發展，所以不能面面俱到，需要一個積累的過程。

現行除了尖端和核心的東西外，一般的民營技術我們跟日本差不了多少，有的完全可以跟日本比肩。

正確引導 ? ?形成共識

記者：作為行業專家，您感到我們行業目前最大的問題是什么？怎樣突破瓶頸？

李振海：由于我們正處在一個高速發展和快速崛起的時代，好多東西對我們都很新奇，好多東西幾乎在爆發性的突破。從形式上看有些亂，拿我們新風行業來說，跟風扎堆問題較大。行業里，若大家說這個東西好，人們就一窩蜂一哄而上，缺乏理性的認識和基礎的分析。比如我們大家都認識到了室內空氣污染的問題，也都知道換氣是個好東西，但是怎樣去有序理性的發展行業，需要我們大家扎扎實實的共同努力才行。

具體該怎樣做，我想首先要做好宣傳，讓我們的國民，我們的居住者對室內空氣污染都有個正確的認識，知道室內污染對人體有害也不必恐慌，要引起重視，不能人云亦云。我在各種場合各種會議或講座中一直在說，現在通過治理，霧霾好多了，我們的新風系統反而受到了沖擊，可以說有些下滑。這是由于我們當初的宣傳不當造成的。不能說新風系統就是為了應對霧霾而生產的，其實新風系統和凈化器主要是針對室內空氣污染的處理和防治，并不是對室外的，只不過是因為室外的空氣不好，從而導致了室內的空氣環境也不干凈，現在霧霾基本上沒了，但我們室內的化學和顆粒物及微生物的污染一直還在。

記者：室內空氣污染的因素有哪些？

李振海：室內空氣污染主要有以下三類：一是室內建材裝飾材等散發的污甲醛等化學污染物，二是顆粒物，三是微生物。我感覺，微生物的污染會很快被大家重視起來，所以不能只拿霧霾說事。

霧霾的危害到底有多大，拿北京來說，霧霾厲害的時候大家的呼吸道受影響，特別是老人和孩子。但霧霾對人體健康的影響主要還在其有害成分及吸入的量。成分我們個人控制不了，要由國家進行大氣污染的控制，但個人吸入量我們自己是可以一定的程度控制的，如控制室內的空氣污染，外出戴上口罩等。

嚴格說來，室內化學污染厲害更大，所以我們不能一窩蜂的什么東西熱就炒作什么，不能把所有的污染都歸到霧霾身上。我們要對室內環境有個正確的認識，做好宣傳和引導是第一步。第二，對于室內空氣污染的危害要進行科學的治理，我們要制定規劃、辦法和措施，對于有些規劃措施要有監督機制讓其切實執行到位，這兩條做好之后，我們行業有序發展應不成問題。其他的就是我們多學科，產學研一起努力，交叉協同研究的事情了。

近年來，有些不好的亂做現象在行業出現，拿空氣凈化器來說，有些人感到沒用，也有人向我詢問，我的回答是肯定是有用，關鍵是看你怎樣正確的使用它，對新風設備和設施要學會正確的使用。怎樣做到讓這些凈化設備和新風機形成更加有效、更加經濟的效果，是我們大家要一起努力實現的目標。

我在當初申報上海重大納米科技專項項目的時候，就一個想法，要開發一種經濟實惠的東西，讓它能輕松的進入到我們每個家庭，讓我們的千家萬戶都能得到潔凈新鮮的空氣。生活中，我們的居住者好多都還沒意識到空氣污染對人體的損害，空氣跟水不一樣，空氣看不見摸不著，水的潔凈多少能看見一點，所以我呼吁大家一起努力來防治室內空氣污染。

記者：您申報的重大項目是否已經著手，何時能在全國推開？

李振海：這個項目已經進行好幾年了，我正在考慮和研究它的產業化問題，對于產業化方面的工藝性問題已經解決了，這個項目主要是應對化學物種污染而開發的一種新型的復合材料，將它用來做過濾器，估計不久的將來就會有好結果。

記者：最后問李教授一個老生常談的話題，接下來我們凈化和新風委該怎樣引導行業企業砥礪前行？

李振海：中國建筑金屬結構協會新風與凈化委員會有責任引導我們的行業和企業健康前行。我認為，我們行業目前最重要的要做好兩件事。首先我們要對普通民眾發出聲音，我們的雜志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環。盡管我們的雜志基本上是偏重于行業和專業，對于多數普通民眾他們很少能看到這本雜志，也極少去關注這個專業，不過現在的信息和網絡很發達，我們行業要采用各種方式和手段構建一個宣傳體系，這個體系就是對室內環境的認識，對我們產品的認知。我們自己都說新風系統凈化器很有用，可社會上用戶認可嗎？有多少家庭買我們的產品，讓市場上認可我們的產品，讓居民認識到室內環境的重要性，這才是最重要的。畢竟我國的新風普及率還很低，即便再發達的地區，估計最多也就5%，雖然說的不少，談論的也很多，真正落實到家庭里安裝上新風系統和凈化器的，也不是很多。相比國外，日本，他們規定對于新建和改建的建筑項目必須安裝新風系統。這樣，他們的新建和改建項目的安裝率就是100%。歐美國家也一樣，他們的裝機率也很高。我們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市場，這一點毫無疑問，但我們對室內環境的認識還有待提高，因為室內空氣環境是個永恒的話題，不是說沒有就沒有了的問題，今天我們治理了這樣一個污染物，也許隨之又會出現別的污染物，所以室內空氣品質問題需要我們好好研究，認真對待。我也一直在跟大家講，室內空氣質量和室內空氣環境是一個永久存在的問題，我們委員會和雜志都要做好宣傳和引導，這是其一。其二是標準的制作，通過標準來規范行業的各項工作，委員會還要組織一些活動，讓我們的行業企業先明白起來，要理性發展，不要只是什么東西熱了就去做什么，就去炒什么，要考慮長期與短期區別。其三是若有可能，盡量搞一些有激勵機制的活動去有意識的引導。對于發展中遇到的難題要由委員會牽頭組織各個領域的團隊，產學研一起努力，只有形成這樣的共識，我們的行業才能健康穩步發展，才能真正達到我們為民服務的目的。

【文獻標識碼】C

【文章編號】1671-3362（2019）11-0048-04